01-01 模糊印象

三區 – 艾斯維爾的所在地區並不是一個相當自由的地方。

自小，他就被教導很多關於政府的權威、人民的義務等等的知識。

大致上可以說那些管理階層的人們有著統管這裡一切的權力，而在其中，所謂的領主更是最高領袖。

人民只要達到一定的年紀就會被配給一個終生的職務，並根據不同的情況給予不同的額度指標。

在這裡，所有人都要為了政府所工作。

兩人來到了一個亮著黃光的小房間，書桌、電扇等等的物件就在一旁。

艾斯維爾只有來過幾次，這裡就是所謂的檢查站 – 巡查高層駐守的據點。

「名字?」

「艾斯維爾·柯索諾.」

所謂的高層就是為直接政府工作的人。

類似警察或是執法人員那樣子的存在，要是不小心做了什麼被他們給盯上了，下場通常都不是太好。

「對於超過規定時間還留在礦坑這件事, 你有什麼理由嗎?」

「其實我也不清楚, 先生, 我發現自己被關在另一區的儲藏室裡,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雙翻閱著文件的手突然停了下來，眼睛直直看著艾斯維爾。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

「看螢幕.」

那人按下了某個按鈕，並把手上的白紙遞到了對面。

一個薄薄的螢幕從前方的天花板上降了下來，不是太大一個。

隨著一些簡單的操作，一段錄像開始在上面撥放: 畫面有些模糊且多少有些雜訊，看上去像是監視器所記錄的。

下方的時間碼顯示出這段影片是在下午四時拍攝的，當時正逢工作的尖峰時段。

可以看到場景就是這個礦區的中央大堂 – 艾斯維爾剛剛經過的區域。

少年低頭看了看遞來的文件，上面是有關自己的觀察報告，說是在表定的檢查時間內離開崗位，並不知去向。

怎麼會呢? 他從來都不會不告而離，這種指控他可是第一次遇見。

高層咳嗽了兩聲，指示艾斯維爾專注看監控錄像。

果然，在看似一切正常的人群之中，他注意到了自己的身影正從後方穿過。

…但這段回憶並不存在於他的腦海之中。

仔細回想，他單單只記得直至今天中午之前發生的事，接著就像是斷片一般，回過神來就在那個儲藏室了。

「以上是有你在內的錄像, 正如你所見到的那樣.」

螢幕緩緩地收了回去，隨之而來的是高層那熾熱的目光。

「下午的時候就有派人去找你了, 你卻像消失了沒兩樣, 整個北側都找過了就是沒你的蹤影.」

這的確不是一個很好解釋的狀況，艾斯維爾開始擔心著自己會受到怎麼樣的處置。

好在，對方並沒有緊抓著他的把柄不放。

「看在你之前沒有過不良紀錄的分上這次就先算了, 上層那裏我會去通知. 現在已經接近午夜了, 你收一收東西趕緊離開吧.」

「一般來說不是還要口錄以及.../

「我的意思是我也要休息了, 你要走就趕快走, 不然我大可把這件事無限放大, 懂了嗎?」

艾斯維爾嚥了口水，確認身上的東西都帶著後就準備起身離開。

正要踏出那扇門之前，背後再次傳來了那位高層的聲音。

「礦工就做好礦工的事就好, 不要想僥倖做一些五四三的事, 總有一天會害了你.」

語畢，塑膠門也跟著被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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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煤氣跟髒污的空間也是真不好受，還是外頭的空氣深得艾斯維爾的心。

從出口處離開後只有兩條主要道路可以走，回宿舍或者穿越林邊空地到食堂去。

都這種時候了也不好隨便遊蕩，先回去思考今天遭遇的事更優先。

舉起頭來，仍然是見不到星空的一天。

在三區這充滿煙霾的地方想這麼做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猶然記得小時候曾與母親共同看過的美麗星空，也許那時還未像如今這般混濁。

路徑是用石板與泥片推積而成的，幾盞路燈時不時地閃爍著。

一旁的灌木叢悉悉作響也應當是正常的...

不對，挺奇怪的吧?

艾斯維爾回頭向著路旁的草叢看去，一個熟悉的面孔正從中向著自己望來。

「哎呀, 被發現了.」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啊? 凱奇?」

年齡稍大了些，從雜草當中滾出來的是他少數的知心好友 – 凱奇·巴頓。

撓了撓頭，拍了拍大腿之後，他快步趕到了艾斯維爾旁邊。

「今天很亂啊, 各式各樣的事都剛好選在同一個日子, 新的礦脈被發現、新的一批原料交付、還有...你消失了.」

「所以...?」

「我想說你總會出現的, 所以在這裡等著.」

遠處傳來微弱的犬吠，應該是從薄林的另一邊傳來的。

夜風拂過，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混雜著濕氣和微弱的灰塵味道。

老實說艾斯維爾並沒有預料到這突如其來的遭遇，但有好友陪伴總是好的。

「有點晚了,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邊走邊講吧.」

…

兩人在石頭路上相伴而行，宿舍大樓離這裡並沒有太遠的距離。

雖然光照相當微弱，艾斯維爾仍看得出來凱奇一路上都在審視著他。

審視一詞可能有點太嚴肅了，更像是時不時地偷瞄。

「所以...那段時間你到底跑哪去了?」

「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

「總不會是踩到甚麼機關, 然後掉到了什麼詭異的地下組織吧?」

人家的想像力也是夠豐富的，可惜事實比那更科幻的多。

艾斯維爾對於那場夢境的印象已經若存若亡，但他知道那不是一個相當放鬆的體驗。

唯獨那 「神」 的形體與言語仍在腦海中迴盪。

一個失去了虛實交界的地方。

『理解何謂你希望追求的真實.』

突然間的暈眩讓艾斯維爾差點站不穩，好在一旁的手將他給扶著了。

「哇喔, 你還好嗎? 感覺你有些壓力太大了.」

「我沒事, 或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我不知道.」

…

凱奇拉著他來到了附近的一個小空地，讓他能坐在岩石上稍作休息。

自從儲藏室裡甦醒之後，某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就一直糾纏著他。

每次只要去試著回想起那個夢境，他所記得的關於那裡的記憶就愈來愈少。

取而代之的是，那 「神」 的話語就愈來愈清晰。

到底是甚麼樣的超自然力量所引起的，又或者只是他的胡思亂想。

艾斯維爾只知道繼續保持著這種狀態只會對他的身心健康都造成影響，因此他決定先不去在意太多。

「艾斯維爾, 冷靜一點, 跟我說你做了什麼, 或者看見了甚麼.」

要不是有凱奇這個存在仍然陪在他身邊，一切可能還會更糟糕。

「我們太晚回去宿舍的話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早就超過門禁時間了, 我會處理那些事的, 更是你現在的狀況才讓人擔心吧?」

兩人很久沒有這樣單獨在夜晚出來見面了。

艾斯維爾還是很珍惜這種相聚的時光的。

「...我做了個夢.」

「在你消失的那段時間? 但你不是會偷懶的那種人吧?」

「不, 凱奇. 我對於那段時間沒有任何的記憶, 這完全不合理, 下一個我能夠清楚確定的, 就是我在儲藏室醒了過來, D-153的儲藏室. 有甚麼東西不對勁...」

艾斯維爾在D-137的中央大堂那裏確認了一些訊息，兩個地點足足有將近百餘公尺的距離。

如果他真的在不知不覺當中從一點走到了另一點，光是通過檢查點就該被攔下來了。

在儲藏室醒來是個令人不解的事件，但最一開始是怎麼進去的更是個謎團。

「這...實務上確實不可能, 你是說你一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被關著?」

「門沒鎖, 但就是這麼離奇.」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周圍只剩下落葉與沙塵的飄動聲。

「你夢到了什麼?」

「你一定會覺得我是瘋了...」

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於是艾斯維爾將自己所記得的各種畫面描述給了凱奇聽。

那片一望無際的黑暗。

那些一閃而過的景色。

那棟一反常態的木屋。

那位一面之交的 「神」。

以及他所訴說的那如同謎團一般的話語。

不知不覺十分鐘就過去了，兩人仍然在空地的石頭上坐著。

「作為一個夢, 你記得得還算詳盡, 不得不說真的有些太過奇異了?」

「我想我們也該回宿舍了, 否則明天真的不會有精神.」

艾斯維爾從石頭上跳了下來，準備移動回自己的居所。

「但終究是夢, 你可不要真的想不開阿.」

回頭一看，凱奇正用右手搭著自己的肩膀。

他的眼神真摯且堅決，艾斯維爾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我不...你是甚麼意思?」

「我們的身分, 以及這裡是三區的事實, 那些你所描述的景色是很難見到的.」

此話言之確鑿，說到底兩人只是底層的礦工 – 這也即是絕大多數人的命運。

生活所需的糧食、住所以及各式各樣的日用品政府都會有所「保障」

取而代之的是人們應有的自由。

所有人 – 無一例外，全部都是為著政府工作的勞工。

從十二歲開始就要接受針對式的教育，十三四歲開始進行工作的實習。

一般出身的平民只有礦工或者工廠作業員兩種去路，而後者基本都保留給女性。

高層的選定通常都是內部人員自己挑的，因此要從普通老百姓升官是一件將近不可能的事。

也就是因為如此，曾有幾次這裡發生了多起 「叛逃」 事件。

一些人實在是受不了這種生活，因此寧可反抗政府也希望能爭取逃離的機會。

…而被抓到的下場也是慘絕人寰。

冥冥之中，艾斯維爾能夠感覺得到凱奇的擔憂並不是無根無據的。

…

兩人溜回宿舍的過程意外地順利，至少路途中都沒有遇見巡察的高層。

閘門的守衛也是意外的相當通融，並沒有多做甚麼刁難，僅僅是問了幾個關鍵的問題。

來到大門口，接下來就得分道揚鑣了。

每天都有很多事等著他們去做，因此熬夜什麼的並沒有好處。

走在熟悉的走廊上，那扇一如往常的門就在眼前。

艾斯維爾拿出了鑰匙，解鎖了它，拍了拍鞋子後將其放置在一旁。

這裡是他最熟知的起居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