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ater-than01-03 一步

再次意識到時,牆上已經顯示五點三十分了,再不到兩個小時就是清晨點名時間。

艾斯維爾發現自己側躺在床上,看樣子他最終成功的小睡了一陣子。

原先試圖把剩下的時間再睡過去,但基於對起不了床的恐懼,他認為在這種時候還是保持清醒要好。

五點多通常就會有幾位習慣早起的住民起床盥洗了,艾斯維爾自己還是比較偏向前三十分鐘才開始動作的那種人,因此這個時間對他來說比較陌生。

雖然前一天晚上簡直是個折磨,但現在的他意外的精神亦亦,疲勞感也並沒有影響太多。

如此完美的狀態,讓艾斯維爾決定離開房間去洗個晨浴,順便為今天的代辦事項釐清頭緒。

也許出門小小散步? 畢竟這麼早的時間來點新鮮空氣也是不錯的。

能做的事太多了,真不習慣,總而言之先離開房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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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 你, 要去哪裡?」

想當然的,要離開宿舍大樓的話還是要通過管理員這一關,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希望能夠去外面走走, 現在應該並沒有清晨管制, 我應該沒記錯吧?」

「距離點名還有一個多小時, 你是徹夜沒睡還是單純意外早起?」

「這是什麼問題...我只是想要出去逛逛.」

管理員哼了一聲,向後轉頭試著用右手去搆著一本小小的剪貼簿。

動作有些滑稽,他還差一些就從正坐著的椅子上摔了下來。

「你是住哪裡的?」

「七十...」

「七十號走廊的哪位...?」

艾斯維爾一瞬間腦袋空白,但又隨即快速的運轉。

不對,七十二,應該要說清楚講明白,否則自己會陷入麻煩的情境。

但七十二號走廊由於晚上發生的事應該有被特別紀錄,不會被允許在非工作時間出門。

這下可好...要打道回府嗎? 不管怎麼說.../

「七十號走廊的...廷德威.」

「廷德威...我找一下, 有了, 是這位廷德威·米爾福德先生是吧.」

反悔的寬恕期已經過了。

一個順口,艾斯維爾不經意的編織出了連他自己也不曉得如何處理的謊言。

管理員的眼神相當冷冽,似乎正在注視著一名死人似的。

看起來是搞砸了呢.../

「你是不是有跟我借四十梅分還沒還我...在我的冊子裡有寫著, 要快點還阿, 我最近手頭有點緊.」

「欸...好...好喔.」

在一連串不知所以的事件下,艾斯維爾成功來到了宿舍外面。

然而,他的心中比起雀躍更多的卻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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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這下該怎麼處理才好。

原先出門散步只是為了要讓自己精神起來,現在不用說精神了,整個人都起著雞皮疙瘩。

艾斯維爾實在不理解為什麼那時會這麼輕易地就脫口而出。

可能是頭腦因為發生的那些事件而不清楚了,平時的他怎麼可能會這麼容易的就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困境。

冒用名號原先就是不可輕易寬恕的罪,更不用說他現在的身分算是被管制的人員,當他不可避免地被管理員告知給了尋訪的高層,連他都無法想像的麻煩將會隨之而來的降臨。

到時可能就不會單純只是被約談,或者譴責個幾句這麼簡單了。

也許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艾斯維爾佇立在原地,死死盯著那條通往宿舍的道路,以及位於道路盡頭的大門。

幾個人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使得他不得不快速的別過頭去,繼續向著森林的方向走。

「又要被派到瓦爾那裏? 你怎麼總是能夠搞到這種機會?」

「今天剛好有緣啦哈哈...最近的進口案子不多, 這一批應該是近期最後一批了.」

在踏入樹林的前一刻,他聽見附近的兩位男人討論著奇妙的對話。

「所以說, 啥時可以把我介紹給那裏的高層, 總是只能在戴司當個跑腿的實在沒什麼意思.」

「機會嗎...當然我只要有辦法一定會把你拉過去的, 好吧, 我今天就去問問看.」

「喔喔! 請務必, 奧蘭啊, 有你這個好朋友真是幸運.」

「哈哈...不用這樣說啦.」

不確定實質內容,但這些人應該不是像他一樣的礦工,至少在艾斯維爾還沒有在第四象限礦區看過與他們相似的穿著。

這重要嗎?

小小的偶然插曲仍然無法掩蓋艾斯維爾心中的恐慌。

距離七點還有一段時間,但他再怎麼想都不知道有甚麼理由可以用來搪塞他所做之事。

現在認真思考,真應該在踏出宿舍門前的那一刻就一句不發的走回去的。

頂多是管理員會有點困惑,但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仍然,艾斯維爾不希望因為他小小的口直心快就得面對來自麻煩人士一系列的拷問,視結果而定他說不定得去監獄走一趟...想一想就令他起雞皮疙瘩。

叛亂者監獄的存在對他而言還只是傳聞,他曾聽凱奇說過幾個前人的例子,也稍微耳聞那裏的環境。

只能說,一百個敘述裡只有一個好的,而且還只能算是勉強擠出來的那種。

算了,想那麼多也只會讓頭腦更亂,現在也只能黯然接受自己的命運了,然後七點仍然要準時去工作。

...

一時不注意,艾斯維爾已經身處深林之內,他從來都沒有進到這麼裡面過。

如果他記得的方位沒錯的話,往前走應該會到一個空地之中,裡面會有幾張長凳子給人休息。

然而...也許是他恍神太久了,前面的道路已經到盡頭,沒有空地,更沒有他預期的那些休息點。

這下麻煩了...而且也不確定是什麼時間了,如果在這裡待到中央報時設施廣播的話...他不敢想像那種後果。

現在能做的事也就只有折返了,艾斯維爾快速小跑步,試著往自己過來的方向回去。

他的呼吸紊亂,心思繁雜,甚至在某些時候還差一些就被石子給辦到了。

這座森林比他想像中的要大很多,這讓他更是疑惑到底花了多少時間才走到這裡。

不過至少事情仍然於他掌握之中,前方傳來的光亮表示他距離出口已經不遠了。

或者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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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建築的影子出現在視野中時,艾斯維爾感到心中的大石被放了下來。

至少他不出意外仍然能在規定的時間內進行點名。

現在就是希望那位管理員忽視他的行蹤,直接順利地允許他回到宿舍就好。

...

在光線再次進入到少年的眼睛裡時,他的身體因為太過震驚而彷彿被釘在了原地。

沒有宿舍,沒有他所預期的景象。

此時此刻,他發現自己於無意之間進到了一處從來未曾踏足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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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資源倉庫,這是一個熟知於三區人民的地點,然而任何未經授權的人都被嚴格禁止進入此處或者相關地帶,為此還有著固定的部隊駐紮著,各種進口資源在確認運送目的地之前都會先被置放在此處。

在那些老一輩的礦工口中,會跑到這裡來的人除了高層以外只有三種,一種是政府委派的稽查人員、一種是在這裡執勤的軍隊,以及無可救藥的傻子。

那位無可救藥的傻子正想往樹林的方向折返回去,數道腳步聲隨即從身後傳來,隨即是它們從腰間調動槍枝的聲音,隨然不可見,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只要再動作任何一步就會成為一灘倒在地上的肉泥。

艾斯維爾極為緩慢地舉起了自己的雙手示意投降,這是他所能想到最恰當的回應。

「轉身, 從灌木叢中走出來.」

...

「現在!!」

兩名士兵警戒著,並朝著艾斯維爾的所在位置快步移動了過去。

見到他並沒有任何反抗意識,就這麼順勢著將他給帶到了附近的建築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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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吊燈搖搖欲墜,為這間簡陋的審問室加添了一番貧窮。

雖然稱不上是相當耀眼的成就,艾斯維爾已經來過這種一對一的政府房間少說也有五六次了。

只不過,這一次他並不是自願進來的。

時間還算是稍早,這點從報時鐘的行為就可以推斷了,他還沒有聽到下一次的全區廣播。

緊盯著牆面上的標誌,正在無事可做的當下,兩名綠衣高層緩慢地推開了門,進入了房間。

「小子, 你有麻煩了.」

一句血淋淋的話語擊破了沉默,率先發話的是一位面色鐵青的男人,相貌較為老派。

那人拉開了對面的金屬椅子並坐了下來,口中還殘留著些許煙氣,十足的威嚇力。

另一名瘦弱的高層相形見絀,不僅行為慌張,面容也透漏著青澀,畏畏屈屈的跟在他的同夥身旁。

「廷德威先生有透過管理員聯繫了我們部隊, 並表示他並沒有於今日清晨外出, 但登記冊上卻有他的名字, 為此你有什麼頭緒嗎?」

那股一直瀰漫的不祥預兆在此時達到了峰值。

太快了,太奇怪了,為甚麼?

艾斯維爾的腦袋轉不過來,應該說他到今天目前為止的經歷都宛如夢中,一波接著一波迥異的事件接連發生,由他引起的? 不,他怎麼可能會...

突然間的過度進氣讓他的視線模糊了起來,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達到了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

一切...一切是多麼的...令人絕望。

「喂! 孩子, 你還好.../

不好,一切都不好。

艾斯維爾最後聽到的是躁動的聲音,有人壓住了自己的身體。

那雙眼睛仍然緊緊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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