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ater-than02-03 隱藏的煉獄

一股刺鼻的臭味侵蝕著艾斯維爾的鼻腔,他從沒聞過這種恐怖的氣味。

宛如過期幾個禮拜的酸牛奶、臭掉的雞蛋與排泄物氣味所合成出來的產物,無時無刻不在噁心著他。

他試圖找出氣味的來源,左顧右盼,環繞四周後才發現竟出自自己的身上。

回過神來,這裡已經不是領主的會議室裡了。

僅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關到了鐵柵欄之內,這下沒準是監獄跑不掉了。

這是某種魔法嗎? 還是固有力的展現?

艾斯維爾唯一能夠記得的就只剩下當時那不知從何而來的黑暗,以及...

『不過你誤會了, 這裡的燈還是亮著的.』

這句話仍迴盪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雖然很想要搞懂自已究竟是如何出現在這裡的,但是這麼待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開始認真地審視四周,希望對自己的處境能有所理解。

這裡的燈光相當陰暗,沒有辦法很好的看清欄杆外的景象。

目前身處的房間大約與自己的宿舍差不多大小,有金屬製成的地板與牆壁。

地上都是一些血跡和雜亂的痕跡,讓人很不舒服。

有一張上下舖床就這麼被放在牢房的角落,旁邊還有一些難以理解的塗鴉。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看起來早已損毀的馬桶和洗手台,之後別無他物。

這就是叛逃者最終的下場嗎...

回到欄杆前,可以大致推定外面就是一條很長的走廊。

但除此之外沒有辦法看清楚其他東西。

突然間,一股疲勞感席捲了艾斯維爾。

腳部的肌肉開始有點顫抖了,最好還是先坐下休息。

如果是其他場合下,他百分之百會排斥坐在這種髒亂的地板之上。

可惜現在不是其他場合。

等等...

褲襠裡沉沉的,感覺不太對。

有種不好的預感重重的打擊了他。

經過快速的確認後,那預感就這麼實現了。

汙穢的東西在自己的衣物裡,而他又透過坐下讓其沾染到了皮膚上。

艾斯維爾非常討厭這種感覺。

他再也沒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冷靜的思考。

各式各樣的不公平,反覆循環的前功盡棄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出來。

他開始鬼叫,開始咒罵讓負面情緒傾洩而出。

真可笑,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竟然是自己。

他愈罵愈大聲,從一開始只是自言自語,到後來整個走廊都迴盪著他的聲響。

隨即,從外頭也傳來各式各樣痛苦的慘叫聲。

與艾斯維爾的崩潰一同讓這監獄成為了煉獄。

五音不全的咆吼、嚎叫、吶喊與尖嘯組成了最破碎的不諧和音。

在這名為命運的舞台上不斷的演繹著。

為甚麼! 為甚麼自己必須遭受這一切!

怒吼到了最後連組織語言的能力都消失了,嘴中嚷嚷著聽不懂的話語。

感覺好痛苦,深刺入心中,就如同這幾天所經歷的事全部壓縮成了一塊朝著自己丟來。

他開始回憶,不斷的回憶。

從神的指示開始,被戴爾所救,被親信們追殺,最後仍然是徒勞。

所有一切都像是為了艾斯維爾這個人所設計的牢獄。

事實上,他有過非常多的機會可以放棄,但都被愚蠢的無視掉了。

只因為信從那所謂的使命,而認為自己所向披靡。

憤怒著到最後,艾斯維爾已經沒有力氣再繼續大喊。

他蜷縮成一團,開始放聲大哭。

哭喊著世間的不公平。

哭喊著他人的不理解。

哭喊著自己的不幸運。

這是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如此的失態,但這都不重要了。

少年只想要休息,只想要睡個直到永遠的覺。

然後...在醒來的時候所有東西都會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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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怨恨這個真實嗎?」

虛無,卻並非黑暗。

「你願意在此退縮嗎?」

一切都盡數消失的時候,也象徵著所有事物同時存在。

「找到, 並詢問自己.」

艾斯維爾感覺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頭。

「對你而言的真實又是何物?」

接下來,他甚麼都感覺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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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睜開眼睛時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話說,自己是甚麼時候躺到床上的?

慢慢回過意識後,首先感覺到的是柔軟的床墊。

質地與宿舍裡自己的床差不多,但很明顯更加破舊。

不對,衣服的狀況...

意外的是,感覺全身上下的衣物都被換過。

已經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感覺了。

總覺得又做了甚麼夢,具體已經記不清楚了。

艾斯維爾側過身,用眼睛掃描周圍的景象。

這裡是原本的那間牢房,沒有錯。

那麼,到底是誰換了自己的衣服?

他從床上坐起來,那股疲勞感仍然存在,即使已經緩和了許多。

果然休息還是蠻重要的吧。

腦袋裡時不時會浮現自己先前崩潰的場面,讓自己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既然沒有人看到,那應該就還好。

現在理性稍微回來了,還是先想辦法找到突破困境的方法吧。

阿,這裡的味道還是一如往常地難聞...

「你小子到底是多累, 天啊, 差點就跟死了沒兩樣.」

一道沒有聽過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艾斯維爾這才發現自己並不是獨自一人。

在床腳,相當不起眼的角落裡坐著一位目測將近五十來歲的中年人。

蒼白的頭髮中能見到一點灰,破爛的衣物中能夠看出無比的滄桑。

...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其實除了褪色和一些地方的磨損之外,大體上還是看得出來衣服的輪廓的。

這名男人就這麼摸著鬍子,一邊瞧著艾斯維爾。

仔細一看,他應該不只是單純坐在地上。

手裡正拿著甚麼,推測可能是在做著某些事。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

艾斯維爾原本想上前搭理,卻反倒先被問話了。

「連這樣的年輕人都被關到這裡, 這個政府已經完全沒救了.」

心中頓時有很多問題一湧而出,不過還是先認識一下對方要緊。

他向眼前的中年男子自我介紹,而對方僅僅只是點了點頭。

「名字已經不重要了, 這裡是沒有生路的.」

那人將手中的東西分了一半後遞給了他。

定睛一看,似乎是麵包,只不過看上去像是發霉很久了。

見此,艾斯維爾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幾步。

那樣的食物,與整個環境綜合起來實在令人作嘔。

想吐的感覺一瞬間就上來了,但他有盡可能的忍住。

為什麼要吃過期的麵包?

問題在脫口而出之前就已經被告知答案了。

「別想了, 這就是你接下來的人生.」

一邊啃著另一半的麵包,那中年人用著一種死寂的眼神看著他。

不知道他又是為什麼會在這裡,也是叛逃犯之一嗎?

「你現在不吃就沒有食物可以吃了. 就算再排斥也得硬塞下去.」

就這麼從不認識的人手上接過這種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食物嗎...

不,他死也不肯接受。

從外頭傳來了刺眼的燈光,看起來是有人正拿著手電筒在看著他們。

光照持續了好幾秒之後就離開了。

是來巡房的人員嗎? 不過感覺也不像就是了。

見到艾斯維爾遲遲沒有要拿過麵包的意思,那人將另一半也緩緩吃掉。

「你小子到底幹了些甚麼?」

一邊粗魯的咀嚼著,男子的視線仍然在他之上游移。

「自從幾天前來到這裡, 就時不時會有奇怪的傢伙出現.」

燈光時不時會閃爍個幾下,多少增添了恐怖的氣氛。

「喂, 啞子嗎? 你不講話我要怎麼跟你溝通.」

「抱歉.」

嘆了一聲氣,他緩緩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以背著光的角度看向艾斯維爾,直到此時才終於看的清楚他的臉龐。

有一種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歲月感,這個人究竟經歷過了什麼...

雖然髒亂,但仍舊維持著一個人該有的尊嚴。

「我不會跟小孩子講話, 你叫我凱文就可以了.」

沒有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認識新的人,有點像是獄友的存在吧。

在不清楚對方來意的善惡之前,艾斯維爾決定還是先保持一點距離。

對方彷彿也理解自己還沒有被完全信任,因此主動的遠離了他。

「說, 現在的外面變成什麼樣子了.」

這是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不過大致可以理解為什麼會這麼問。

在不見天日的監牢之中,是誰都會渴望著陽光吧。

「不願意說的話就算了, 你還是先想辦法習慣.../

「我不喜歡這個政府, 因此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一抬頭,艾斯維爾見到凱文正詫異地盯著自己。

是說錯了甚麼話嗎...? 是不是應該道歉.../

「奇萊兄弟到底在這些年幹了甚麼蠢事?」

突然的一句話打斷了思考,眼前的男人似乎是被什麼關鍵字給激起來了。

看起來,這個人應該也對政府沒什麼好感的樣子。

「拜託, 多說一點, 帕絲蒂蘭斯的改造工程呢? 他們承諾的制度改革呢? 與四區的貿易協定有沒有重新簽訂了?」

艾斯維爾被這麼多問題給嚇到了,裡面有幾個不瞭解的名詞,不過還是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關於目前三區的資訊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

期間,凱文的神情從疑惑到憤怒,最後再逐漸轉變為絕望。

看得出來他的嘴唇正顫抖著,咀嚼著悲傷與不情願。

話題結束之後整整沉默了將近五分鐘。

這下,該換人問問題了。

「為什麼我前一秒還在別的地方, 接著就來到這裡了呢?」

沒錯,這正是他一直糾結著的點。

照理還說,就算要被關到監獄裡,也應該是由士兵押送進來的。

艾斯維爾對此完全沒有任何的記憶,就像是被抹除或者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在他的意識裡,就像是被瞬間移動到這裡一樣。

然而,實際上並非是瞬間。

第一次發現自己身處牢房的一瞬間,一陣極為強烈的疲勞就襲擊了上來。

加上衣服上各處的污漬以及身體上的不舒適。

實際上從領主的會議室到達這裡的途中應該經歷了不少時間才對。

那麼,為什麼?

他並不期待凱文能夠回答這種超乎常理的問題,但如果可以的話會是一大突破。

「鬼才知道, 不過肯定是新政府那群人搞的, 不重要, 你現在就在這裡了.」

果然是這樣嗎...

「那麼...凱文先生也是這樣子被丟進來的嗎?」

「所以我就說, 不重要.../

話語被打斷,隔壁的房間突然傳出撕心裂肺的吼叫聲與金屬敲擊聲。

並隨即跟著那叫聲,整個走廊上又開始了之前曾見過的痛苦合奏。

八個...不,至少十個人同時鬼吼鬼叫著。

說實話,非常令人煩躁。

「你來到這裡的時候也這樣過, 別想了.」

原來當時凱文就在了嗎?

不知怎麼的感覺有些羞愧...那時的精神處於相當不穩定的狀況。

「那些人跟我一樣嗎?」

「你覺得自己像是那些瘋子嗎? 他們一天到晚都在鬼叫著, 大多都沒有意義.」

是這樣嗎?

艾斯維爾捏了把冷汗,他不希望也變成那個樣子。

那些人...不,已經可以說是野獸了。

真心覺得很可憐,但自己也無能為力。

「原先睡得好好的就聽見下面傳來了某人的大吼大叫, 要不是看你年輕還真想直接揍下去了.」

「為什麼凱文先生像是已經習慣了一樣呢...?」

如果說待在這座監獄的最終下場不是失去理智就是死亡。

那麼他又是怎麼、為了什麼而堅持下去的呢?

「誰知道呢.」

好吧,看來對方沒有回答的意願。

雖然很想繼續過問關於他的一些問題,不過這個話題還是先歇了吧。

儘管有很多次艾斯維爾試著想將對話導引回原先的主題,外界的干擾與現場的氣氛都在阻撓著。

看來只好等外頭的鬧劇結束了。

十幾分鐘很快的過去了,肚子也開始渴求著食物。

對現在的時間完全沒有任何的認知,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

凱文哼了一小段旋律,然後就一言不發的爬到床上去了。

目前的床位分布下,他在上層,而自己就在下層了吧。

最值得慶幸的是床鋪看上去並沒有其他地方髒亂。

…至少艾斯維爾原先是這麼想的。

缺乏能量的他感覺身體沒甚麼力氣,因此也打算回床上休息。

還沒接近幾步,他就發現床單的底部有著許多不知名的昆蟲屍體。

相較地板或者牆壁已經很好了,卻還是令人作嘔。

在自己的房間中,他會盡可能的保持所有地方的整潔。

對於面容、身體的形象他也會多花時間去維護、去調整。

不知道是遺傳自誰的潔癖讓他對於再小的髒亂都有著強迫要清理的想法。

如果此時給予其一支掃把以及沾水的抹布,他會二話不說將這裡打掃成適合居住的環境。

現在只能硬著頭皮去接受了。

真的沒有可以離開這裡的方法嗎?

以盡可能不碰到昆蟲屍體的方式躺好後,他仰望著上方的床鋪。

好安靜,與剛才截然不同。

鼻子已經漸漸習慣了那可怕的味道,但還是對於新鮮空氣求之不得。

小時候的自己很喜歡到處亂跑。

看到一些新奇的事物都會想要去理解他們的原理。

這也導致了母親每次都要跑出來尋找孩子的蹤跡。

深怕不小心遇到了甚麼壞人,或者碰了不應該接觸的東西。

家裡...那是一個很溫暖的地方。

艾斯維爾深深記得媽媽很會做糕點,尤其是那個...提什麼的。

他總是無法記起那些點心的名字,只知道他們非常好吃。

自從十二歲之後就再也沒有吃過任何的糕點。

其實這麼想起來,在三區這種地方甜點可以說是相當奢華的食物吧?

小時候卻常常吃到...這又是為什麼呢?

他對於母親的印象只停留於五歲之前。

之後一切都變了,無論是生活也好、環境也好。

自從她一字不提的離開了自己、離開了三區。

所有東西就都彷彿失去了色彩。

接下來的幾年是佩斯特做為自己的監護人。

艾斯維爾只知道他是一位沉默寡言的人。

一直到好幾年後才知道他並不是普通的高層,而是在那之上的存在。

佩斯特不希望被稱呼為爸爸,自己也的確照做了。

實際上,他也是一位很關心別人的人。

表面的冷酷是為了維持住總務高層的形象。

在能夠獨當一面之後,彼此就沒有再講過話了。

多年後的遭遇,竟然是在那種情況下...

在領主審判的途中,艾斯維爾曾經默默的期望他能夠在場稍微講個幾句話。

不過一切都過去了。

就在下定決心叛逃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成為整個三區的敵人了吧。

想了這麼多,眼皮也開始沉重了起來。

不用幾秒鐘,艾斯維爾再次進入了夢鄉。

「你睡了嗎?」

嗯?

迷茫之間,凱文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感覺已經睡了一段時間了。

為什麼他要這麼問呢?

「算了, 沒事, 你累的話就先睡一下吧.」

不知所以。

那就繼續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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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美味的味道從旁邊傳來,讓餓著肚子的艾斯維爾馬上醒了過來。

他已經好久沒有吃到新鮮的食物了。

實際上,自己究竟是怎麼還沒餓死的?

撇頭看向凱文,他在另一邊正吃著什麼。

起身走近了他,對方將食物分了一半給了自己。

是麵包阿。

...似曾相識的場面。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次並不是之前那種發霉的麵包。

艾斯維爾透著微弱的燈光仔細的檢查著。

的確,雖然看上去有點老舊,但並沒有腐爛或者被蛆蟲啃食。

「看什麼看, 吃就對了, 你已經多久沒有吃過東西了?」

如此這般,他將食物一股腦地塞進了口中,用力的去咀嚼任何一絲一毫。

久違的澱粉被分解成了糖類。

成為了能量灌注著他的全身。

所以說,這裡還是有能吃的東西吧。

雖然稱不上飽餐一頓,至少艾斯維爾已經感覺有些力氣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鐵柵欄外面好像多了一些原先沒有的雜物。

走廊的燈光還是一樣暗,擺明了就是不想多耗費電力。

總要找個方法離開這個地方。

他轉頭看向凱文,對方好像正在思考著什麼。

「凱文先生, 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這句話打斷了思考,他回過神來,向著艾斯維爾看回去。

「被一群流氓用盡千方百計陷害後丟下來的.」

流氓?

總不會說的是政府.../

「就是現在的這個政府啦, 流氓痞子.」

好吧,看來是低估了他對於政府的厭惡。

不過所謂的陷害又是什麼意思呢?

畢竟現在在牢房裡也很閒,艾斯維爾倒是對凱文的身分挺感興趣的。

難道說他其實也跟凱奇一樣是...

「可以請問一下, 你也是 『會議』 的成員嗎?」

他並沒有對這個猜想抱持太大的希望。

...結果卻再一次的超出預期。

聽到了關鍵字,凱文的眼睛一亮。

感覺像是瞬間燃起了某種鬥志一般,他用雙手抓住艾斯維爾的肩膀。

「你小子...你為什麼知道這個詞? 不對...你所說的真的是那個『會議』嗎?」

很明顯,他並不期望著少年知道這個名詞。

突然的肢體接觸嚇到了艾斯維爾不少,但他還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乖乖...直至今日還在奮鬥著, 會議的同伴們阿.」

看起來問題的答案很明顯了。

蒙尼賽爾曾說過現在的政府將以前舊朝代的相關人員全部判刑了。

凱文先生想必就是其中一個吧。

只是,這也代表了他跟之前的政府有著一定的聯繫。

「小子, 你還知道多少? 你曾經跟幾階的人員有接觸過?」

就只能將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跟他講了吧,與親信們對戰的事,山谷中的密室的事。

主要都還是以凱奇所講過的為主,畢竟自己對這種制度類的東西從來都不熟,僅僅是個局外人罷了。

「不太可能阿...如果說是卡雷妮或者奧克利他們仍然建在還可以理解, 跟你差不多年紀的人卻知道會議的事...」

凱文看上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剛才提及到的兩個人名艾斯維爾更是聽都沒聽過。

這麼說起來,他好像很常提到各種各樣的名稱。

之前也有過帕絲蒂蘭斯...總不會也是個人吧?

懷著這樣的疑惑,試探性地向凱文問問看吧。

不然溝通起來總感覺有著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卡著。

聽到這個問題,他一開始只是愣在了原地。

隨後,用很輕微的聲音反問了一句:

「你是...你是從哪裡來的?」

從哪裡來的? 這又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問的是我的居留所的話...第四象限北側吧.」

「那些渾蛋...難道地名規制連同厄羅的其他政策一起被替換了嗎?」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沉默了。

又來了,又是新的名字。

不過照他這麼說起來,帕絲蒂蘭斯似乎是地名的樣子。

艾斯維爾總感覺在哪裡聽過厄羅這個人的名號,卻完全沒有印象。

想了許久仍然沒有著落,因此決定去問個所以然。

「你還真是個問題製造機.」

凱文翹起了腳坐在下層的床舖上。

「但至少比那些不願意瞭解的好多了.」

他拍了拍床,示意艾斯維爾也過來坐下。

照這個樣子看來,一時半會可能跑不了了。

這也正合他的意,否則在這個地方也沒其他事好做。

「聽好了, 小子, 這是關於一位曾經以一己之力拯救了蒼生的男人的故事.」

三十年前的三區是個鳥不生蛋的地方,缺乏植被,也沒甚麼自然資源。

當時的人們有漸漸從外面導入一些工業機械,有企圖的人希望把這個地方變得更加現代,更加適合居住。

無奈的是,各式各樣的嘗試都失敗了。

即使有著先進的器具,但缺乏技術才是致命傷害。

加上天災綿綿不斷,很快損失就大於了利潤。

就如同被上天所詛咒了一般,這塊大陸從來就沒被祝福過。

他們試圖種植作物,但是貧瘠的土壤和少許的降水讓它們一再失敗。

他們建立了鄉鎮,試圖以狩獵野生的猛獸為食,動物們和牲畜卻一夕之間被一場瘟疫感染而全數消失。

他們內部開始起了爭執,各方人士試圖自立為領袖,並開始了一場幾乎可以說是永無止境的戰爭。

最後的結果就是沒有必要的死亡,無論是人還是各式各樣的生命,使得原先就不富裕的三區跌到了一度被認為無法振作的谷底。

被稱作灰寂工場的這裡,人們開始撤離,想要去其他地方發展。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經過各式各樣災難的此處,已經沒有任何值得投資的機會。

但是有一個人,於塵埃之中站了出來。

仍然有許多小老百姓們還在努力著,為了生活而堅持著信念。

有一些人可能是礙於經濟能力而無法像其他人一樣出外發展,但另一些人肯定是還未失去對三區的希望而繼續苟活著的。

已經沒有人願意出面承擔 「拯救這個地區,拯救人民」 的這個頭銜。

因此,厄羅將這個責任扛於肩上了。

從制度開始,他向外學習,同時也向內反省。

接著,他為各種新的政策進行了宣揚,並且將自己給投身進去。

由於以前屢次的失敗,沒有人曾真摯地認為他能夠成功。

但那個男人的能耐每次都能超出他人的預期。

雖然緩慢、雖然渺小。

三區正在逐漸地成為一個更美好的地方。

而就像是上天看見了他的努力似的,原本普遍的天災頻率愈來愈少。

甚至開始定時定量的下雨,讓植被得以生長。

也就是在這時,他發現了只屬於三區的獨特潛力。

礦物資源,尤其是鈦礦最為充足。

在那之後的十餘年間,灰寂工場獲得了它從未曾有過的樣子。

貿易開始流通,外來的科技以及知識開始流傳進來。

在厄羅明察秋毫的抓住機會後,整個加工區也被建設了起來。

從開採到加工到精製,只需要一條產線就能完成。

如此高效的資源產出率讓一些有錢的投資者也開始眼光一亮。

於是,經濟開始被帶起來了。

原先就留在三區的人變得富裕了起來,拉力也逐漸大於推力。

幾十年經過,一個足夠與它區抗衡的國家就此成立。

在這之後,費敏、帕絲蒂蘭斯、瓦爾與戴司。

被作為地名存在於三區的歷史與地圖裡,以做為警示令人不會遺忘以前所經歷過的種種,以及人民所作出的犧牲。

而最中央,也就是他的政府所存在的位置,被稱作康庫爾。

用以紀念厄羅以及他種種的事蹟,是如何將荒地改造成工業王國的。

當然,直到三區政變發生後,將所有的舊制度全部革除了。

而名為厄羅之人的故事,也不再繼續被傳頌著。

艾斯維爾很確定自己曾經聽說過這個故事,只是有沒有這麼鉅細靡遺他就不清楚了。

一次知道了這麼多典故,心中難免有一些興奮。

不過疑問也一同跑了出來。

前任領主既然這麼英明,讓所有人的生活變得更好了。

那為什麼會有人想要推翻他,並引起政變呢?。

是因為覬覦權力? 還是那些人認為仍然有不足的地方?

無論怎麼解釋,就算領主最後墮落了也好,應該還是要把他當作傳奇人物看待才對,畢竟這是他成功給出的成績。

對於這個問題,凱文沉默不語。

從反應看來,背後果然還有某種不可見人的內幕吧。

那麼繼續追問下去也沒有意義了,還是把目光放在當下比較實際。

這麼想著,艾斯維爾又一次看向了鐵柵欄的外側。

同樣的黑暗,同樣的空虛。

那光仍然時不時的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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