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5 動亂
充滿雅致氣氛的腳底氣泡浴配上凡而不俗的古典音樂是彌爾薩·歐爾於休閒時刻的不二選擇。
自從辦公室新增了這些設施之後很顯著的提升了工作環境不少。
畢竟,不分晝夜地待在煤氣味滿溢的地下可不是一件人人都能勝任的工作。
幸運的是這座監獄發生意外的次數屈指可數,甚至比地表的叛逃事件發生的要更不頻繁。
這表示每個人都有在盡力守好自己的本分吧。
七點,該是時候泡一壺好茶了。
最近喝了太多甜味花草,該是時候換換口味了。
進口自六區的高山乾燥茶花不知味道如何,也許是時候來試試。
那些茶包也放在櫥櫃了一段時間了,原本因為是佩斯特高層贈送的所以捨不得喝。
但放到過期可能更加不尊重吧。
熱水只需要七十度就可以了,舒服不燙口。
正當他將茶包放入馬克杯裡,準備加入熱水時。
一旁的對講機裝置傳來了訊號,那是很急促的聲音。
「請求...支援, 三層第四場域有狀況發生, 有罪犯意圖攻...攻擊...」
訊號中斷,這不會是個很好的預兆。
隨著緩慢僵硬的眼神,彌爾薩緩慢地放下了手上的杯子。
真的假的?
現在不是遲疑的時候。
沒有任何情報,就這麼失去了對講機的訊號。
很明顯有什麼出了差錯,這不是一般事件的程度。
他走到一旁的辦公桌前,按下一些五顏六色的按鈕。
隨即,一面牆的機關開啟,露出了裡面的廣播設備。
「注意, 全體工作人員, 接獲事件發生的消息, 暫判為紅色警報, 接下來將進行慢性封鎖.」
沒幾秒鐘後,警鈴聲此起彼落。
能夠聽見走廊的方向傳來了許多吵雜的討論聲與急促的踏步。
前一秒還能夠清閒的享受寧靜,結果馬上就變成這樣了阿。
彌爾薩嘆了口氣,但這就是人生的變化無常。
…
很快,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一名場勘人員準備將確切的狀態告知給典獄長。
由於顧慮到沒有時間清理的環境,彌爾薩婉拒了其進門的請求,讓他直接隔著門報告。
在此同時,監視器的錄像已經被調出,並已傳送到電腦內。
看上去與先前的幾起事件相同,都是由囚犯們引起的暴亂。
只是,情形有些奇怪,地上的屍體跟血跡是怎麼來的?
曾經有遇過犯人奪取槍械並殺害獄卒的先例,但即使如此也不會出現這麼誇張的命案現場。
向前稍微倒帶了幾分鐘後,令他更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不,應該說是驚訝而非意想不到。
阿提克斯高層所引領的大清掃行動,以及他與某人的疑似交談行為。
自從換上他做為行動的執行官後,效率與出事的頻率皆降低了不少。
彌爾薩從來都不知道他做了甚麼,只聽說新的清掃方法相較以前更不人道了些。
原來這就是他的做法,真是大開了眼界。
稍微仔細的觀察之後,一切的暴亂原因應該就是從一名犯人襲擊阿提克斯高層開始。
是想要生存的意志驅使的嗎?
能確認的是,這一舉動引起了囚犯們的反抗心。
從錄像的結尾可以猜測他們往中央圓環前去了,沒有意外的話應該就是要試圖前往二層。
叛亂者監獄的警衛系統是不會允許的,因此他們這麼做只是徒勞。
關上了螢幕,彌爾薩沉思著。
他了解人總是想要為了自己的自由而奮鬥。
大多數的情況都是徒勞,卻仍然死命抓著希望不放。
這樣子的決心真的會引領他們走向更好的結局嗎?
還是說單純就是只是不願意一事無成的死去,而決定要做些什麼來添加一點戲劇性呢?
說不定總有一天能夠理解那樣子的思維,但在那天到來之前還是先盡好自己的職責生活下去就好了。
「因此, 鎮壓部隊已經派出, 預計將在兩個小時內處理所有暴亂事宜.」
門外的報告也將近尾聲,看上去是沒有什麼問題了。
就算劫掠再多武器應該也不至於能夠擊潰整個鎮壓部隊。
現在只希望不要演變成整層的暴亂,那樣會相當棘手。
那位場勘人員正準備離去,卻被彌爾薩給叫住了。
「我會親自去跟領主說明這次事件, 如果出現甚麼突發狀況一定要立即匯報.」
「是的, 遵命.」
「還有, 你的鞋帶鬆了, 最好整理一下否則絆倒了那些你手上的資料會很難整理.」
「是的...欸?」
那個人遲疑了一下,確認了附近沒有監視器或者窗戶。
兩人明明隔著一扇門啊?
在懵懵懂懂之間,將鞋帶給綁好後快步離去了。
…
接下來要直接上去指揮部門晉見領主嗎?
彌爾薩快速的整理了一些要帶去的資料,包含監視器錄像截圖和事件報告。
在準備途中,他就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將監視影像給倒退到了阿提克斯高層被襲擊的時間點。
雖然畫質並不是太高,還是勉勉強強看得清楚的。
並不是隨便一個人去襲擊了他,這個面孔他還是挺有印象的。
「你還真的是不要命了啊.」
艾斯維爾·科索諾,這將會是第二起以他為首的事件。
真是,這位年輕人到底在想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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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清醒時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腦袋疼痛欲裂,視線朦朧無比。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警鈴聲正在刺耳的響著。
以及,自己正在被移動著。
被誰? 已經沒有辦法去思考了。
他試著擺頭,但這麼做只會讓身體更加不適。
很快的,黑暗再次湧現。
而意識也緩慢的消逝。
…
感覺沒有過去很久,四周卻已經截然不同。
這是哪裡? 現在是甚麼情況?
他的四肢遍布著瘀傷,就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掙扎著站起來的結果只有再次倒下。
「你們三個, 去左側的茶水間裡看看能不能找到甚麼!」
「該死, 部隊已經下來了.」
「那傢伙還沒醒嗎? 我們還要照顧他到什麼時候?」
都是不認識的聲音,而且很緊急的樣子。
現在是什麼情況? 阿提克斯和那些獄卒們後來怎麼了?
…凱文呢?
一想到這裡,他忍著痛楚猛然起身。
此一舉動很快引起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幾人朝他的方向走來。
頭還是暈得要命,實在沒有辦法穩定身體。
「小心一點, 別摔倒了!」
兩人將他給扶起,帶他到了一個比較乾淨的地方。
艾斯維爾沒有聽過這些人的聲音,尚存的視覺告訴他這些人是與他一樣被關在那些牢房的階下囚們。
這是...他們成功從阿提克斯手上逃出來了嗎?
四周是沒見過的景色,不過很明顯還沒有離開地下。
警報聲從剛才就沒有停過,看來這是一場大危機。
想要做些甚麼來幫助他們,但依現在的狀態實在沒有辦法。
「該死, 那些警察怎麼把你打成這個樣子? 一點良心都沒有嗎?」
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有著怎麼樣的外觀,他也不願意去想了。
現在的目標是甚麼? 現在遇到了甚麼問題? 還有...
凱文呢?
一個男人似乎明白了艾斯維爾的願望,於是退到了一邊的房間裡。
過了幾分鐘後,他帶著完好無損的凱文來到了附近。
「小子, 你醒了啊. 我們.../
短暫的重逢還未完,麻煩事又蜂擁而上了。
眼角的視線可以瞄到眾多身著重型武裝的特殊部隊正在四處殘殺手無寸鐵的罪犯們,只要有任何人進入了他們的視野都是格殺勿論。
一群人想要用暴力拆解一扇門。
下一秒,一顆榴彈飛去,頓時屍橫遍野。
這已經不只是清掃,而是屠殺了。
凱文來到艾斯維爾的面前,跪了下來,從口袋中拿出了幾顆藥丸跟一瓶水。
「我很抱歉, 原本應該要讓你繼續休息的, 先吃下這個, 這是在醫務室找到的止痛藥跟清水.」
狼吞虎嚥下幾顆藥丸後,希望身體會舒緩許多。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 我簡單說明狀況. 三層封鎖了, 這是監獄的防衛機制, 他們從上面一直派鎮壓部隊下來, 那些人會搜查這裡所有的房間, 並抹除所有目標.」
「欸! 有一批朝著這裡過來了.」
眾人回頭,從廊道的方向傳來了燈光,以及幾聲零落的叫喊聲。
重裝的踏步聲極度明顯,那是一種沉重卻又響亮的聲音。
「操, 這下真的完犢子了, 我們不會到二層去, 那是死亡陷阱, 所以...咳.」
他面有難色,畢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如今是多麼絕望的處境。
「小子, 你畏懼死亡嗎?」
一時間的問話讓艾斯維爾愣住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凱文也發現了自己的問題並不妥當,於是請他忽視。
「我們只剩下一個選擇, 一個機會, 如果我們不這麼做就只有死亡等待著.」
從剛才起有大約五六個囚犯在一面牆壁前捉摸著什麼,只聽見一聲喀擦,一扇隱藏的門被打開了。
一部分的人拿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武器準備與鎮壓部隊應戰,另一群人則催促著凱文等人移動。
「站得起來嗎, 不行也無所謂, 我會背著你.」
拉著凱文的手,艾斯維爾用盡力氣將自己給支撐起來。
止痛藥有稍微生效,讓腳不至於再次崩塌。
快步進入了隱藏的門扉,這裡如同玄關一般細小。
要擠下所有人幾乎是沒有辦法的。
「往前, 是通往四層的道路, 更準確來說是樓梯.」
凱文用食指指向前方的小門, 這裡看起來已經許久乏人問津了。
「沒有人知道 『空虛』 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地方, 那是因為它從來都沒有被蓋完.」
從原先的入口傳來了慘叫以及機槍發射的聲音,部隊已經近在咫尺。
「我們會想辦法先到那裡躲起來, 等警報解除, 然後我們想辦法上來.」
一個人開啟了小門,大夥們都從小空間轉移至了外面。
此起彼落的聲音評論著眼前的景象,有些人甚至感覺到一絲暈眩。
那是一個意外寬闊的空間,甚至寬闊的有些不自然。
中央存在著一口大洞,一些殘舊不堪的金屬樓梯存在於一旁。
歇斯底里的人開始出現,看起來沒有人料到會是這一番景象。
「你這傢伙! 不是說往四層的地方就是一座螺旋樓梯而已嗎? 這大洞是怎麼回事?!」
幾名想要靠近凱文的人被其他人給制止了,每個人都想要先聽他的解釋。
而事實是,就連他也沒有預料到這個狀況。
有人丟了一塊廢金屬到那個洞裡,過了幾分鐘遲遲沒有聲響。
「三區的地下有個無底洞? 這怎麼可能?」
一群人議論紛紛,彷彿已經沒有人在追殺著他們似的。
這麼說來,鎮壓部隊知道那扇門的存在嗎?
更詭異的問題是...我們是怎麼知道那扇門的存在的?
艾斯維爾看向凱文,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角色。
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凱文也回頭看了艾斯維爾一眼。
現在的狀況是,有一派人支持往下走,另一派人認為這是自殺的行為。
「反正走不走都總會死! 你們願意被那鬼扯政府給繼續折磨嗎?」
「就這樣跳進那鬼東西嗎? 狗才願意, 拿著現有的武器拚到底說不定還有一絲希望!」
兩方爭執著,絲毫沒有發現身後的入口正在緩緩開啟著。
就這樣,幾發子彈又帶走了幾名倒楣鬼的性命。
如同惡魔一般的部隊們已經進來了。
凱文的神情格外的冷冽,艾斯維爾不明白那副眼神所代表著什麼。
「你讓我想起厄羅, 不管是那頑固的行為也好, 說話的方式也好.」
都這種時候了? 為什麼要說這些?
突然間,右手被一名男人給抓起了,艾斯維爾被帶到樓梯的開端。
而凱文只是拿起了手邊的槍械,緩緩朝著入口方向走去。
「你要相信光, 就如他帶領三區走向輝煌一樣, 你讓我們獲得了機會起身, 你...」
那話語逐漸變得小聲,到最後已經幾乎聽不清了。
男人與少年的羈絆從一塊麵包開始。
「別想了, 這就是你未來的人生.」
「你會活下去的, 你的人生不會只有如此.」
…
回過神來,自己正跟著兩三個男人快步走在金屬樓梯上。
每一步,每一個聲響,彷彿都在諭示著即將到來的死亡。
這裡是甚麼地方,我們到底會去到哪裡?
也許是錯覺,腳下的樓梯感覺一階比一階距離要長。
那三個男人也發現了,卻並沒有太在意。
直到,令人難以理解的事開始發生。
「樓梯彎曲了? 這是怎麼回事?」
「不可能啊, 這到底要怎麼走?」
「你...你們看下面.」
幾個人一同往下方看去,發現樓梯已經沒有了蹤影。
「這就是所謂的沒蓋完? 到底搞甚麼啊?!」
「要回頭嗎? 那些人追上了沒有? 總不會要我們跳下去吧?」
比起沒蓋完,在艾斯維爾的眼中這更像是如斷層般直接消失。
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也不能瞎等著。
其他人討論過後的結果是,選出一個人往回查看情況,如果有不對就馬上返回。
而現在正要選出一個可以擔任這個工作的人。
三人互相推託,沒有人願意上去送死。
聽著他們的爭執,艾斯維爾感覺頭痛欲裂。
一時間,意識突然斷片,他失去了平衡感。
下一秒,他從樓梯的邊緣摔落,直直的掉入了洞口。
現在已經什麼都思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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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掉落? 到底已經過了多久。
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卻很清楚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
艾斯維爾還沒死,這卻不代表他還活著。
這好奇怪,所有東西都好奇怪。
這裡到底是哪裡?
漸漸的,墜落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沒有重力,沒有牆壁,空洞的四周只有黑暗。
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了他的心頭,卻又說不出是什麼。
現在的他還在三區嗎?
漂浮在無盡的漆黑當中,艾斯維爾漸漸的聞到了什麼。
這是甚麼氣味? 蜂蜜? 總之就是很甜的味道。
他試圖往氣味的根源移動,也許不能稱之為移動就是了。
用著一種游泳的姿勢,一小步一小步的接近。
大約距離源頭約幾公尺的距離,一種異樣的直覺閃過。
雖然明顯不太可能,但艾斯維爾感受到了其他生物的氣息。
基於危機意識,他趕緊往後方退去。
腳上纏到了些甚麼,像是絲線一般的物質。
黏稠的觸感更加深了他的不安。
說到底突然間出現未知的氣味,就像是陷阱一般在引誘著他。
在那光線照耀不到的黑暗中,他總算是看清楚了。
五六隻蜘蛛一般的生物正聚集在前方,那氣味發出之地。
與普通的蜘蛛不同的是,他們大約有艾斯維爾的半個身體大。
顯而易見的,他們對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並非待以友善的態度。
刺耳的叫聲一個接一個,為這原先安靜的深淵添上了一絲威嚇。
張開了觸角,有一隻快速的朝著他撲來。
這麼突然的攻擊讓人措手不及,艾斯維爾只好用腳將其踢開。
一隻還好,麻煩的是後面有一整群正在蓄勢待發。
難道自己就將要這樣子成為其他生物的飼料了?
拜託饒了他吧,今天一整天所經歷過的還不夠多嗎。
好痛苦,不管是心靈上還是生理上的。
就跟之前凱奇為了他的生存而自願犧牲一樣,同樣的事又再次發生在艾斯維爾的眼前。
他不清楚,自己真的值得那麼多人幫助嗎?
而這些人給予的幫助,到頭來真的有成為他們所期望的樣子嗎。
艾斯維爾感覺好懦弱,好無力。
單單憑著一個所謂的使命就一路到達了這裡。
這條路到底是由幾個人所鋪成的,為了什麼?
…
如果就這樣不再移動,不再思考,就單純的甚麼都不做,會發生什麼呢?
說不定那個 「神」 只想要戲弄人而已。
…
他閉上了眼睛,讓身體趨向低能。
他再也看不到這片黑暗,由另一片黑暗取代之。
蜘蛛們所發出的噪聲逐漸淡去。
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這就是所謂的 「空虛」 嗎?
「哎呀...這...你好. 你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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