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8 水流之聲
那句話響徹了艾斯維爾的腦海,即使是在睡夢當中。
他從來沒有聽過厄羅的那種語氣,那甚至稱不上滄桑。
那是一種極為悲憤、無奈、自責的口吻。
沒有任何的憎恨、復仇欲或者憤怒。
單單幾個字,卻彷彿述說了他這幾年在深淵底部的領悟。
就如同艾斯維爾從凱文那聽到的一樣,一位從神壇跌落至地獄的領主。
這位領導者比任何人要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於是把現在的處境當作對自己的刑罰而忍受並接受著。
在所有人都認定他已然死亡的新社會裡,作為殘影從世人的印象中被消除。
這真的是一種救贖嗎?
…
不,不是,他幾乎能夠篤定。
艾斯維爾想起了一些過往的經歷。
眾所周知,三區是個極權的社會,至少在現今是如此。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每日工作額度需要達成,否則會換來不樂見的懲罰。
當然,能夠事先避免肯定是最好的,但總有一些可憐人會因為一些意外而無法確實完成自己的任務。
一開始只是標記,沒有甚麼太嚴峻的處置,畢竟沒有人是完美的。
只要願意去彌補,這種標記遲早能夠被消除。
那些集滿一定數量標記的人呢? 下場可能就不太妙了。
輕則被迫進行社會服務,像是去清理市容、做苦工等等。
重則...這麼說好了,被押入大牢的個例可是不少,更極端的當然也有。
大家都說領主不會聽取任何的懇求,一律依法而治。
因此太多人,他見過太多人寧願叛逃或者藏匿也不想要被高層給抓住。
他們都知道這麼做會加重自己的罪刑,而且成功的機率極為渺茫,但仍然去選擇這種途徑。
為甚麼?
明理人或者長老一輩的人士會說那是愚蠢至極的舉動,因為客觀上的確如此,重點是逃避了一時可沒辦法逃過一世。
在如今政府的掌控之下,沒有所謂真正的自由。
還倒不如安穩的作為工人去度過自己的一生,真要怪的話只能說是出生的運氣不好,期望下輩子能夠不要再生在三區。
是的,艾斯維爾也曾經是這麼認為的。
曾經是,這是需要加以強調的點。
在他叛逃的過程當中,質疑自己動機的次數可能有數十次。
僅僅只是受到那「神」的指引,就應該要冒險做出看似愚蠢又無從受益的行為嗎?
始終,他以很多層面去看待過叛逃這件事。
每次看似要失敗的時刻卻又奇蹟似的度過了,而這單純只是因為自己還沒有輕易屈服。
這些「奇蹟」就是那些被認為是愚蠢的人所希望去追求的吧。
從親信的手中逃出時也是。
反擊阿提克斯高層,引起三層暴亂的時候也是。
一個一個看上去是不可能的事,都因為實際的去做而做到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機會,而且也不是擺在眼前讓人恣意取用的那種。
這條道路上鋪滿著荊棘與鐵蒺藜,並且一旦踏出就無法回頭。
等在盡頭的只有未知,就算成功可能也只是比當前狀況好一點。
事到如今,艾斯維爾不會放棄,他沒有辦法放棄。
現在就屈服於命運的不堪的話,那些奇蹟的發生就失去意義了。
厄羅被稱作是奇蹟之人,拯救了三區免於各種各樣的危難。
倘若那些敘述都是真實的話,那他肯定也理解所謂苦難的意義。
路是人走出來的。
比起承受著這所謂的「刑罰」,艾斯維爾反而覺得這只是一種逃避。
他完全沒有資格說教,更稱不上是位諮詢家的角色。
這些單純只是做為一名三區工人,一位少年的觀點。
那位男人被陰霾給遮蔽住了光采,但這並不代表光采早已失去。
這與艾斯維爾沒有絲毫的關係,不過僅僅只是任性的要求。
他要把厄羅給帶回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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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睜眼,外頭的光線已經回復得一如往常。
艾斯維爾坐起身,整理了思緒。
昨晚的腦力激盪讓意識回復了不少,他總算感覺思路清晰了。
今天的感覺與前幾天不太一樣,說不上是甚麼,純粹只是感覺上。
一雙修補過的皮鞋已經被放置在門口,這倒是他沒有料到的。
嗅了一嗅,從門外傳來了一股香味。
這讓腸胃開始攪動的他快速起身尋找那可口熱氣的根源。
…
「今天特別早阿, 是因為聞到肉的味道了嗎?」
站在門外不遠處的是熟悉的面孔,身旁擺滿著之前看到的烹飪用具和一座篝火,厄羅正在煮著甚麼東西。
「之前那個地方是為了方便狩獵後烹飪而架設的, 但現在已經不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裡, 因此我把那些東西都一個一個搬了回來, 這下應該方便多了.」
在他的右臂上彷彿出現了甚麼...有點像是昨天見過的獵犬皮膚。
艾斯維爾揉了揉眼,也許是自己看錯了。
走近確認後的確什麼都沒有,真是奇怪的錯覺。
「看樣子是沒事了, 找地方坐著, 午餐就快好了.」
男人熟練的操弄著自製的烤架,熟悉卻又不盡相同的香氣飄逸著。
很快,他用刀具將肉塊剝離,遞了一份給艾斯維爾。
不論是色澤還是材質都非常不錯,與之前差不了多少。
一口咬下後,一股特殊的味道驚艷了他。
油嫩的肉汁當中帶了恰恰好的鹽分,說是沒有調味過還真沒辦法相信。
到底是哪來的魔法帶來的味道呢?
厄羅對艾斯維爾的反應很是滿意,也跟著拿了一份坐了下來。
「你可還真幸運, 這些可能是我剩下的所有存糧了, 所以我把鹽盒給拆了, 拿來做調味使用.」
所有存糧是指...這些吃完後就沒有食物了嗎?
「鹽很萬能阿, 保存食物也好, 調味也好, 還能拿來清潔身體, 還不得感謝大自然的奧妙, 那座湖讓這裡滋潤了許多.」
如此一般的,厄羅興高采烈的滔滔不絕著。
很多關於生存的小知識、以及如何做出好吃的料理等等。
不得不說這個人真的很擅長轉換情緒,艾斯維爾單單只是聽著也感覺得到喜悅。
但昨晚那副惆悵的神情遲遲遺留在他的腦海之中。
隱約之中,他能夠感受到厄羅不願意被他的往事所束縛,因此才更專注於現在的生活當中。
不過,總有人並沒有遺忘他的存在,甚至在期許著他的回歸。
凱文就是一位,而在那裡肯定存在著更多。
舊會議、舊政府等等的,那些已經被視為時代遺毒的人們。
此時的艾斯維爾很想要知道到底是怎麼樣的不可抗力才導致厄羅跌落了他的神壇,被迫將內心給藏匿在這深淵之中。
「怎麼了? 想要出去走走嗎? 今天應該不會遇到什麼危險了, 狩夜可不是每天都會發生的事.」
厄羅用著邀請的眼光注視著艾斯維爾,讓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要好。
要不要乾脆試著改變話題,至少作些除了走路以外的事吧。
其實有很多未完成的對話是可以試著接續的,只是總覺得時機點不對。
該怎麼辦才好呢...
「你真的很不擅長把話說出來啊. 明明具有不錯的洞察力以及思考方式, 卻寧願將想法都藏在心裡而不與其他人分享.」
厄羅將雙手置於腦後,稍微嘆了一口氣之後起了身。
「去洗個澡吧, 我帶你去北邊的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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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見到乾淨的水流了,之前的那座湖都還沒有這麼壯觀。
在兩人眼前的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瀑布,幾乎看不清楚水的源頭。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這水似乎是沿著一條河流與湖泊連在一起的。
正好,艾斯維爾早就希望能夠擺脫身上的氣味了,他甚至佩服著厄羅竟然可以忍受他這麼久。
洗澡當然是必要的,順便洗個頭、洗個衣服。
只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嗎?
就算在宿舍當中,艾斯維爾也經常避免公共場所沐。
在九點到十一點這段時間是最多人使用的,整個空間中會充斥著濃郁的汗味,再加上時常有一群人會霸佔著洗手水槽閒話家常。
艾斯維爾會選擇在人潮退去之後,於最角落的一間隔間盥洗。
當然即使是這樣也免不了與其他人共用清潔空間,這讓他一直希望爭取獨立浴室的資格。
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般人會需要整整五年的工作信用點數才能夠負擔的起一間具有浴室的套房,那會是多麼奢侈的體驗。
不過現在想起來,辛苦工作五年只換來一間浴室在某種程度上似乎太超過了點,誰知道呢?
那已經不是艾斯維爾需要顧慮的事了。
水聲淙淙,幾波水花濺到了他的臉上,讓他從思緒當中回過了神
厄羅已經脫去了衣物,在前方對著他招手。
…
果然還是沒有辦法啊,與其他男人坦誠相對甚麼的。
見到艾斯維爾遲遲不願意下水,厄羅大致也猜到了原由。
「這樣啊, 我去躲在那顆石頭後面吧, 正好當作分隔, 這樣不錯吧.」
他隨即起身向著所指的岩石移動,過程中還不時回頭查看少年的狀況。
「放心吧, 不會偷看的, 我才不會有那種奇怪的癖好.」
揮了揮手,厄羅的身影完全被遮蔽住了,只剩下水中的影子依稀可見。
經過仔細地確認之後,艾斯維爾也總算放鬆了警戒,開始將身上的服裝褪去。
水是冰冷的,但也清澈無比。
雖然沒有洗濯身體用的洗劑,卻也足夠把髒污給清除了。
剛開始他只肯用水流清洗上至大腿的部分,漸漸地將軀幹也浸入水中,最後甚至直接用瀑布的水流沖洗頭髮。
至福,好久沒有這麼清爽了。
見著身上各處的灰塵、血漬、以及其他髒污被水流給沖走,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彷彿也慢慢消逝了。
戴爾、凱奇、凱文等人,在自己最無助的時機給予了幫助。
即使素未謀面,即使單純只是出自路見不平,即使要一起經歷煉獄。
他們都在,都跟著艾斯維爾經歷了一段註定要失敗的冒險。
註定是殊途同歸的後果,卻引起可觀的改變。
那麼他就更不可能心甘情願地待在這虛假的仙境了。
…
清潔身體的同時,艾斯維爾也將自己原本的衣物都稍微用水沖了一遍。
可不是只有身上皮膚經歷了那些塵土飛揚的征戰,穿著髒衣服會讓人心情不愉快的。
不過這下沒有遮蔽物,可能會有點麻煩。
看情況也許要穿著潮濕的內衣行動,雖然是相當不願意就是了。
「我有一個兒子, 現在應該跟你差不多歲數, 以前我們很常一起洗澡.」
厄羅的聲音突然出現,講述了一段屬於他的過去。
「他那時還小, 卻懂得去幫忙一些家裡的事務, 經常跟我分享每天的所見所聞, 讓人很欣慰.」
之前都是主動去問他問題,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他自願透漏關於自己的資訊,這讓艾斯維爾洗耳恭聽。
然而就這樣突然的被勒停了。
「抱歉, 只是突然有感而發, 對我來說一切都過去了, 無論是作為領主的身分也好, 家庭裡的事務也好.」
這可不是一個話題的美好結局,如果就這麼讓時機過去了下一次不曉得要什麼時候才能聽見厄羅再次提及自己。
當然,艾斯維爾可以嘗試去直接向他詢問,但能不能得到想要聽見的答覆就又不得而知了。
倒不如把握現在的機會,長驅直入的更加了解他一點。
「那個, 我可以知道更多嗎, 無論是關於你兒子的事還是甚麼.」
「並不是什麼相當有趣的事, 還是先算了吧.」
隨著一聲乾咳,厄羅已經披起先前的衣物,走到了一旁的樹蔭下坐著,他的視線依舊避開著艾斯維爾,正如先前所承諾的一樣。
沒有可以掩蓋身體的布料還是挺難為情的,但也在水中泡了一段時間了,再待下去可能也不太好。
百般糾結之下,他試著在四周搜尋可用的道具來讓自己能夠離開這座瀑布。
能有個足夠大的東西來擋住就可以了,原本是這麼想著。
「接著, 別濕掉了.」
從厄羅的手中拋來了一條毛巾,艾斯維爾在其纖維落水之前先一步的攔截住了。
毛巾? 為甚麼有毛巾?
淡藍色與白色的雙面棉質毛巾。
怎麼看都不是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東西。
「怎麼想也不會不帶毛巾來洗澡吧, 如果你是這麼疑惑著的話.」
一隻手將雙眼遮著,另一隻手正擺著理所當然的手勢。
無論如何,艾斯維爾用看起來較新的那一面把自己的下半身給稍微包了起來,然後緩慢地踏出了水面。
這裡的風還蠻清爽的,加上偏乾燥的環境應該能夠讓衣服乾得快一點。
雖然這裡除了他和厄羅以外沒有其他人,要被迫穿著一整天的毛巾還是不怎麼理想。
…
「那個, 沒有必要把眼睛繼續遮著了.」
「我被允許睜開眼睛了嗎? 真是不錯.」
艾斯維爾伸直著右腿坐在同一棵樹下,左腳拱了起來與地面呈現了三角狀。
還真是愜意呢。
不過剛才的話題還是得繼續的。
「可能多少會有些介意, 但我可以多加了解一下厄羅先生嗎?」
「...」
能夠得到清潔身體的機會應該藉此放鬆身心,這也是厄羅最開始帶艾斯維爾來到此處的目的。
僅僅是一句簡單的問題,並沒有任何太過激進的語氣。
原先不存在的焦慮感開始蔓延於空氣之中,這種感染性的負面情緒讓艾斯維爾也感覺到有些呼吸困難。
應該撤回剛剛的話嗎? 這樣能不能讓氣氛好過一點?
…不,艾斯維爾認為自己有必要也有資格去知道關於厄羅這個人的故事。
兩人已經在這裡也一起生活一段時間了,距離卻仍然沒有顯著的縮減。
一直以來厄羅對自己都當作客人一樣的對待,將這裡一切知識所教導於其。
如果現在就是那個機會,他想要去知道在那個男人的滄桑背後到底獨自負擔著甚麼樣的過去。
即使只有一點也好,他想要了解更多。
「我們可以談點別的.../
「拜託了.」
男人無法直視少年那異常堅定的眼神,卻也無法避開。
他的口中碎念著些許詞彙,聽上去像是人名,總之就是一些不曾耳聞的詞語。
艾斯維爾試著接近他,對方則不為所動。
能夠明顯的感覺得出他的掙扎,就像是不願去回憶一般。
厄羅嘗試以幾聲輕笑來緩和氣氛,卻仍然沉重的讓人鬱悶。
過了可以說是體感時間相當長的一分鐘後,情況最終有了變化。
「西爾薇亞.」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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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舊式汽油車緩緩駛過,空氣中依然懸浮著不怎麼讓人醒腦的煤煙味。
在沾染著煤灰與煙塵的道路上有著兩人漫步著。
男人身上淡藍色的禮服獨樹一幟,可惜沒有背景角色能夠加以襯托出那番氣質。
帕絲蒂蘭斯的街區永遠只存在有緣之人,這並不是號稱先進的城市該有的風氣。
無奈如今的這個國家仍舊不符合厄羅的願景,前途似錦,卻尚未起步。
以工業富足的例子鮮有,卻並非不存在,這位有著理想與志氣的男人誓要將眾人不願踏足的荒原轉化為經濟圈繁榮的理想社會。
都在計畫當中,緩慢地進行著。
與他一起實踐著遠大抱負的是一名白髮的女子,瀏海上的月桂是她全身上下最顯著的代表物。
就像是一顆正在發光發亮的燈泡帶著未曾燃燒過的鎢絲。
稀少的組合,然而並不存在違和。
「想到了個好名字.」
「名字? 為什麼?」
「因為交給你想的話一定又是來自甚麼奇怪的典故.」
「什麼東西有這個榮幸被西爾薇亞小姐親自命名?」
女子輕輕一笑,縱身跨步到了男人的面前,險些被路旁的金屬輪子給絆住了。
厄羅及時將其拉住,兩人形成了方塊舞中著名的拉手姿勢。
白皙的臉孔上閉著右眼,西爾薇亞將她的手從厄羅腕中別開,食指放在了唇前比出了輕聲的手勢,並隨即指向了自己的肚子。
男人硬是愣了兩秒,原本帶著一絲憂鬱的他也得在這種時候驚喜。
輕輕的將西爾薇亞給放開之後,他向後退開了兩步。
那瞬間的厄羅彷彿見到了如同天使一般的面孔,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
「『他』是屬於你和我的, 獨一無二的美妙事物哦.」
「西爾薇亞...妳懷孕了!」
「他的名字是凱爾斯, 是個男孩, 他會在最完美的時刻降臨於世上, 見證他父親的豐功偉業如何撼動世界.」
在厄羅的視線中,再也不存在原先的昏黃油燈或者銹灰的鋼鐵。
只剩下他的妻子,西爾薇亞的身形。
在厄羅的雙耳裡,再也不存在引擎的轟鳴或者渡鴉的歸巢啁啾。
只剩下他的妻子,西爾薇亞的低語。
「我的世界, 我美麗的西爾薇亞.」
…
…
…
一切都不對勁。
焦躁、焦慮、焦頭爛額。
窗外駛過的急救車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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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從瓦爾方向傳來的爆炸聲是怎麼回事。
…
為什麼卡林在不停地流淚? 他嘴中到底說著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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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薇亞死了」 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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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的景色顫抖著,隨即感受到的是徹骨的清涼。
呼吸受到那一下的刺激差些就停了,厄羅慢慢緩了過來,試著理解目前的處境。
一位少年正用清澈的河水噴濺在自己的身上。
「停! 艾斯維爾, 我沒事了, 別再.../
話語未畢,下一波的水花就已到達眉間。
「你這是在把我給淹死啊!」
「抱歉, 看到你那個樣子...我也只能這麼做了.」
回過神來,厄羅意識到自己的手指上沾染著鮮血,一旁的樹皮被抓的不成樣子。
心臟仍因為過度換氣而激烈的跳動著,與剛才相較已經緩和了不少。
對阿,他在深淵當中,仍然在這裡。
一切一如往常,在這裡沒有其他人了。
西爾薇亞的事已經遠去了,不存在了,都拋在腦後了。
這是重生後的他目前的生活,他會永遠在這裡待下。
沒有任何的罪惡屬於任何人,因為這即是深淵。
「厄羅先生? 我還在這裡喔? 你好點了嗎?」
抬起頭來,那位名為艾斯維爾的少年仍然佇立著,關心著自己的狀況。
他第一次的看清楚了男孩的臉孔,別開了他,起身。
在這之後,整整一天兩人不再有任何的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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