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0 映像
某個念頭浮現於艾斯維爾的腦海當中,他決定去實際驗證看看。
為此,他特意選在了一個與平時略有偏差的時間點起床。
醒著卻沒完全理清思緒,無論如何先踏出了小屋的門。
厄羅仍在熟睡著,可以的話還是先盡量不要驚動他比較好。
…
離開了那能稱之為 「家」 的地方大約數十公尺,再往東一點去就到之前的花田了。
艾斯維爾想要做的事很簡單,想著是如此,做上去可能有點好笑就是了。
那就是去找到這裡,這個深淵的 「邊界」。
單純就只是個虛無假說,艾斯維爾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所謂的「空間扭曲」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概念。
照理來說那原先尚未完工的四層 – 空虛 – 並不可能是無邊無際的空間。
工程再怎麼浩大終究得有個限制,總不可能把整個三區的地底給挖空。
但如今,現在這個被稱作為深淵的世外桃源作為替代而存在於這裡,再怎麼說也是存在於三區之中。
以各種角度去揣測,即使並沒有辦法非常準確。
這片看上去無邊無際的原野也應該會有個盡頭才對。
走著走著,艾斯維爾已經到達之前從未到過的深度。
一路上經過了很多之前曾經見過的,厄羅所搭建的小小生活圈。
再跨越了一條假想的分隔線之後,現在的他已經突破了任何能夠被稱作是熟悉的景色,是他沒有踏入過的荒野。
…
大約又走了二十幾分鐘,周遭除了多了一些巨型的岩石以外,大體還是與先前相仿。
這點路程對於艾斯維爾連運動都稱不上,之前的他每天可是要拉著裝載了幾十甚至幾百公斤礦產,從遙遠的標準採礦坑道工作區運到經濟資源倉庫的。
倒不如說,現在的他感覺格外的神清氣爽,總該還是要一個人踏青心情才會愉快。
…直到另一個影子從他眼角閃了過去。
艾斯維爾急忙轉頭,結果發現什麼也沒有。
怪了,這裡不可能有其他人或者生物阿。
有可能是厄羅,不過就算是他也不能確定自己往這個方向過來了吧。
輕鬆的心態被抑制了,現在還是稍稍警戒一點為妙。
想著想著,艾斯維爾感覺腳邊傳來了些動靜。
一低頭,腦袋還來不及反應,身體就自己做出了動作。
…
滑膩的觸手聲伴隨著急速的動作,那熟悉的魔獸再次出現在眼前。
倘使稍微再慢個幾秒,全身的內臟可能就會被貫穿了。
那力道不容質疑,就是瞬間的死亡。
向後退了幾步後,艾斯維爾專注地看向前方,仔細觀察腳下的草地。
嚇人,將近整整兩英里的範圍之內全都是那顯眼的紫色圓珠狀物體。
少了習慣的人工隔離,這裡給人的感覺就跟地雷區沒兩樣。
只要走錯了一步,或者稍微愣神沒去注意。
隨時都有可能命喪黃泉,就在此時,就在這裡。
應該就此回頭嗎?
艾斯維爾大可以選擇轉身回去,換個路線走。
但要是所有方向走到一定的距離之後都出現這種變形草群聚的部落呢?
總是在原地打轉不可能創造機會,倒不如心一橫,去試圖找到突破的方法。
「紫色的球是本體的話, 這些生物是根據什麼去感應獵物的呢?」
目前已知的是:
1. 變形草迅速且致命,並且具有極強的貫穿力。
2. 透過未知的感應方法,這些魔獸可以精準定位獵物的位置,並對其做出反應。
3. 他們的本體顯現於地表,是一顆紫色的圓珠狀物體。
就與第一次一樣,艾斯維爾撿起了一顆稍重的石頭,向 「地雷區」 丟去。
落地的瞬間,觸手飽含著惡意從地皮之下竄了出。
將石塊給剖成兩半後,疑惑地朝著四處探了探,景象幾乎跟艾斯維爾所預料的完全一致。
「是重量嗎? 讓變形草做出反應的也許是重量的變化?」
一邊自言自語著,艾斯維爾認為自己也許參透了什麼。
好在,那樣的石塊附近多的是。
…
連續幾次嘗試後,某些規則開始能被看出來。
首先,體積較小的石頭沒辦法引起他們反應,至少要像磚頭那樣大小才有機會。
接著,變形草似乎能夠感受到個體之間的存在,有某些時候兩隻觸手碰在一起了,卻只是稍稍接觸了一下後就各自縮了回去。
最後,應該也是最明顯的一點,對於太多次的無效目標,他們會漸漸忽略。
也就是說同樣是石塊,竄出攻擊太多次無果後,變形草會加以學習並知道下一次不應該再這麼做。
這是艾斯維爾將附近十公尺內的石塊全都丟完之後得到的結果。
前方的路上已經半堆滿石塊瓦礫,這也許不是最理想的結果。
賠了夫人又折兵,現在的他感覺體力變得有些疲乏。
果然還是應該回頭走不一樣的路會比較好嗎...
想到這裡,艾斯維爾不禁開始思考如果他也有著像厄羅那樣的能力的話該有多好,說不定就能夠與這些變形草溝通了。
想像,一支由自己的手所變成的觸手,伸出去跟這些地上的球稍微點個幾下後他們就自動讓開一條路給自己走,該是多酷炫的事啊。
幾分踱步之後,艾斯維爾認為就算了,今天的旅途就當作認識這種魔獸吧。
正準備回頭的當下,那個影子又再一次的出現了。
…
一隻蠍子,有著大理石一般光滑的軀殼,以及一支令人恐懼的尾鉗。
站在艾斯維爾的面前,就這樣瞪著他。
說是瞪著或許不太準確,畢竟牠沒有能夠稱作是眼睛的器官,單純就是面對著。
蠍子...是魔獸嗎?
厄羅確實有提過這種蠍子的存在,叫做迷霧流石蠍的樣子。
除了名字之外,另一個厄羅曾經提及過的資訊,就是他們幾乎什麼都吃。
…
下一步都尚未決定,可觀的水氣就已經開始從魔獸的尾鉗散出。
見到那逐漸朦朧的迷霧開始擴散,任誰都能看出現況的惡劣。
狩夜那天的回憶開始湧現,這裡再過不久將會變成一片戰場。
現在的艾斯維爾並沒有太多的選擇。
在視野將被完全遮蔽之前,他率先向前奔跑,向著擋路的蠍子踢了一腳,隨後竭盡全力離開這個地方。
…
不理想,實在不理想。
上次的情況,頂多是離屋子兩三公里的距離罷了。
他可是花了二三十分鐘才來到這麼遠的地方,就算用全力奔跑也不能確定能在狩夜完全再臨時回到安全處。
那迷霧的擴散速度極為異常,沒幾下的功夫就已經讓人喪失了方向感。
艾斯維爾只得向著一個大致的方向前進,獨自一人。
跑著跑著,左前方似乎出現了什麼結構。
看上去有點像是厄羅的雕塑們,難道自己已經快到屋子了嗎?
一時沒想那麼多的情況下,艾斯維爾向著那處趕去。
隨著逐漸接近的目標,某種直覺上的不對勁正警告著他。
就距離來說完全不可能,現在已經可以完全確定了。
兩三隻「動物」正趴在地上休息,似乎感覺到艾斯維爾的來到。
那慵懶的面孔是他所熟悉的生物。
是他所不願意再見到的生物。
直到此刻,艾斯維爾才能夠在這漫漫迷霧中看清楚那些「雕塑」的真實面貌 – 那是由骨頭與鱗片所組成的大型聚落,也是草原獵犬們的巢穴。
…
情況從差勁變成了糟糕透頂。
見到有入侵者進入了領地,位於巢穴最頂端的巨狼嗷叫著。
整個聚落隨即開始甦醒,跟隨著牠們的首領而咆嘯。
這下子就像是甜美的鮮肉直接送上門前一般,讓整個獵犬群都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棲息於高處的兩三隻個體同時跳了下來。
原先就在平地上的個體表現出攻擊態勢。
就連在低窪地區的幾隻也開始呲牙裂嘴。
而就在艾斯維爾即將被幾隻按捺不住的獵犬們四分五裂之時,一道紫色的光從後方照了過來,把前方一定範圍的迷霧給驅散了。
「什麼.../
「艾斯維爾, 拿著這個.」
男人從艾斯維爾的身後走了出來,交給了他熟悉的道具 – 那奇特的尖銳物品,現在正發散著光。
因迷霧的緣故他並不能看清楚他的臉龐,那身形卻已經被刻印在了腦海之中。
揮了揮手,男人將手臂變幻為嚇人的觸手,輕而以舉的就將前方幾隻獵犬給拍飛到九霄雲外。
厄羅·斯洛出現在了此處,再一次的於必要之時帶給了艾斯維爾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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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要專注應對牠們, 所以可能得勞煩你幫我指示了, 把光指向襲來的敵人就好.」
「我...我嗎?」
「談話的時間不會超過幾分鐘, 無論是身心都準備好, 有首領在的情況下草原獵犬會非常難應對.」
艾斯維爾端倪著手中的物件,這看似無用的奇形物體竟然還有著這等用處。
魔獸們看上去對於這種光很敏感,紛紛隱蔽進迷霧當中。
敵人的數量不清楚,只能確定兩人正被團團包圍著。
一直以來都是被厄羅默默的保護著,如今有了共同作戰的機會艾斯維爾不會就此退縮。
面對這些一旦疏忽就有可能致命的對手們,就連流下一滴冷汗的休息機會都沒有。
閉上眼睛,沉住氣。
然後,戰鬥開始了。
…
在獵犬首領的呼嘯之下,率先到達兩人身邊的是四隻體型較大的獵犬,從厄羅的正後方襲來。
出自對氣息的敏感,艾斯維爾連忙向後將手中的道具指向了牠們。
厄羅隨即使用流暢的步伐將來襲的敵人們給貫穿。
幾聲吼叫從四面八方傳來,光源也隨著移動著。
猶如環狀,大約有幾十隻青年獵犬一口氣衝了出來。
「全方位.」
「蹲下.」
收到了指示,艾斯維爾毫無遲疑的低下了身子。
觸手延伸到了最大長度,雙手糾纏在了一起,形成類似槌子的狀態橫掃了一圈。
能夠聽到獵犬被擊退的悲鳴,而擊退還遠遠不夠。
幾個瞬步,厄羅衝向前去將幾隻正準備起身的個體們一一殲滅。
未曾想知從另一個方位衝出了一隻外觀上較暗的惡犬,張著血盆大口正要向艾斯維爾咬來。
——
「危險! 快向一旁閃開!」
隨著一瞬間的遲疑,艾斯維爾感覺脖子上傳來劇痛,一股重量正迫使他向著地面倒下。
接連又有兩三隻從後方衝了出來,對著殞落的他大肆的啃咬著。
先是頸部,再來是腦殼、肩膀,身體各處。
當下除了死命的叫喊以外,沒有任何可以進行的動作。
手中的光源掉落了,光也逐漸消失。
少年不再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視線也逐漸朦朧。
感覺器官最後只能聽見厄羅的觸手聲,以及他本人的叫喊。
「不...! 艾斯維爾! 你不能...別在這種地方!」
——
回過神來,還沒來得及細品剛才的情景。
「危險! 快向一旁閃開!」
這次不同。
閃開不是可行的做法。
一轉身,艾斯維爾將手中的道具精準的從獵犬的下顎貫穿至頭部,並接著用右腳將其踢飛。
「四點鐘方向兩隻, 小型和中等體型的, 然後兩秒後是兩點鐘方向.」
厄羅沒有花時間思考,快步奔至艾斯維爾的前方按照著指示行動。
與提示完全一致的另一波魔獸襲來,這次非常迅速的就完成了動作。
光源開始閃爍,但敵人仍在一波一波的到來。
「魔力, 這東西是透過魔力運作的, 如同魔法一般, 只要輸入魔力就能夠發光.」
一邊講著,厄羅再度揮手將另一隻獵犬給消滅。
魔力,魔法。
在當下,那將不是玄學或者遙不可及的新型概念。
要是失去了這道光源,兩人都將再次回歸塵土。
艾斯維爾雙手緊握著那道具,以最快的速度遍歷整個腦海。
所謂的魔法,到底是什麼。
『魔法並不是想要用就可以用, 人體內存在的魔力要能夠接觸到大氣中的魔力才可以成形.』
『其中, 就需要關鍵的介質, 或者說是橋梁作為連接, 讓體內魔力可以被釋放出來, 與空氣產生結合, 因而出現魔法.』
睜開雙眼,艾斯維爾試著感受存在於身體中的隱藏力量。
他曾經做過很多次對於魔力的想像。
想像他的形狀、顏色、以及氣味。
人的體內有一個池子,被這種物質所填滿著。
只要存在一個渠道,池子裡的流體就能夠被導入導出,就跟水庫一樣。
就這樣流動著,緩慢的流動著。
然後,有什麼事就會發生。
…
光源再度回歸原先的亮度,普照著前方的大地。
能夠看到幾隻獵犬正因為同伴的死去而正顫抖著,只能用吠叫來掩飾心中的不安。
盤據高處的獵犬首領仍然高高在上的趴坐在最大塊的岩石之上,其右眼的傷疤肯定也是年輕時留下的痕跡。
見到自己的軍團逐漸潰敗於前方的兩名人類手上,他首次站了起來。
接著的一聲,不只是鳴叫,不單單是咆嘯。
那是足以震撼眾生、影響天地的戰吼。
「大的要下來了.」
一躍而下的瞬間,三名形同護衛一般的大型獵犬也從一旁圍繞著他。
到這種地步了也許稱之為座狼會比較準確。
無論如何,就體型以及氣場而言,這並不是能夠輕鬆應付的對手。
狼群以V字型排列著,首領處在中央。
前所未有的敵意能從他冷冽的視線中被察覺,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正閃耀著什麼。
原先,艾斯維爾以為只是光線的反射罷了,並沒有太多做留意。
…
直到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晃動。
低頭一看,並不是他無意識地顫抖著,整個大地都開始了未知的震盪。
四周的土堆逐漸高聳,彷彿要將艾斯維爾與厄羅兩人圍繞住似的。
…不,確實就是這樣。
「這是擬魔, 仿造的魔法, 保持警戒然後注意身邊的異動.」
厄羅準備好身段,向前方衝了過去。
艾斯維爾緊跟在後,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提供照明以及戰場資訊。
不知曾幾何時開始他已經逐漸對那些對他來說「新奇」的事物或者現象無感了。
畢竟問題是無限的,答案卻總是少的令人唏噓。
空間扭曲? 借取生物的特性? 擬魔?
他是不會也不可能知道這些東西的,事實上知道了又有何用?
當然最好的情況是有人能夠在每次發生事件的時候都跟他解釋一切的來龍去脈,厄羅已經作為一個很好的榜樣了。
但在這未知的世界當中想去追求知曉萬物的運作,說實話還是沒有實質效益。
當前的兩人,艾斯維爾與厄羅正在為著他們的生命而與獵犬們戰鬥著。
最好的做法還是放空,專注於眼前的現況才是最佳動作。
「草原獵犬, 與大地緊緊相連, 大地是牠們的起源, 而牠們也滋養著大地. 算了, 在這種狀況下完全沒有意義.」
一邊處理來襲的敵人們,撒了撒手,厄羅一邊對著艾斯維爾說著。
濃霧有正在漸漸消散的趨勢,而場域也開始能夠被清楚辨別。
視野逐漸擴張的同時,能見到原先的土堆已經高聳為山丘。
這裡就像是一個競技場,正舉行著只有兩方的死鬥。
少年,艾斯維爾仍然手持著道具為著眼前的戰士指明方向,不懈怠一絲一毫。
獵犬潮已經節節敗退,從原先的圍繞陣型硬是被打退成半月彎弧狀。
首領站著,就單純只是直直地站在最中央,凶狠狠的怒瞠著兩人。
對於牠而言,厄羅想必是難得一見的難纏對手。
牠很明確的知道正是有著那道光,那人才能夠一直對於進攻的速度與方向無所退卻,因此要除去那位輔助角色才是勝利的關鍵。
先前幾次已經接近成功,卻總是那臨門一腳告終。
為此,也是時候該豁出去了。
…
「擬魔, 注意首領的動向, 我必須要.../
砰的一聲,由於回頭而疏失的厄羅右肩被如同拳頭一般大的岩石擊中,向後擊退在地。
如同砲彈一般,連續的幾發直直地飛來,幸運的是,除了一開始那發之外,其餘以未擊中告終。
血液流淌在泥土之中,男人仍硬是起身,擺著那威嚇用的戰鬥架式。
「你還好嗎? ...你的右手看上去非常不妙.」
「注意, 首領的動向.」
光源一照,數十隻獵犬正向著他們奔躍而來,這次的數量顯然不如之前。
然而,艾斯維爾並不只注意到襲來的部隊。
遠處,那獵犬首領的眼睛附近正閃著微妙的亮光,與戴爾那時的魔晶石所散發出來的類似。
這代表,首領正準備另一波的攻擊,擬魔攻擊。
強忍著疼痛,厄羅仍然用左手勉強的在應付著源源不絕的魔獸。
如果再被那投射物所擊中,原先創造出來的優勢可能將不復存在。
狼嚎四起,成功重創對手讓牠們士氣大增,以更加猛烈的趨勢在攻擊著。
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呢。
要是戴爾在這裡,那些岩石絕對不是問題,甚至一發魔法就能夠解決大多數的獵犬了。
…
可惜那並不可能發生。
現在的艾斯維爾該做什麼,能做什麼,怎麼樣才有辦法度過眼前的難關。
尋找,突破的關鍵。
一個可能的結果,可能的未來。
一個他與厄羅能夠全身而退,成功在這場狩夜之中存活下去的未來。
——
那是一片迷霧,甚麼都不見,尤其是在沒有光源的照耀之後更是令人盲目。
艾斯維爾感覺到首領的身形就在前方,剩下幾十步不到的距離,正朝著自己接近著。
他看著手上那把消除了魔力的,銳利的像匕首一般的道具。
一個瞬步之下,精準的向著他的頭部刺了出去。
……………..
——
再一次的,艾斯維爾回歸了現實。
迷霧依舊,光源仍在,厄羅在死命的戰鬥著。
他看到了甚麼,那是什麼場景。
又是幻象,然而這次並不是殘忍的死亡。
他看著手上道具那尖銳無比的前端,又抬頭看了首領頭上那類似魔晶石的構造。
「擬魔攻擊是透過他的眼睛那些構造發出的嗎?」
「...就如同我們使用魔法一樣.」
獵犬能夠透過氣味去鎖定目標,但人類如他們需要光源才能夠知道敵人的所在地。
不過,這一點並不能應用在擬魔攻擊上。
就算知道目標的位置,也得清楚看見才能夠準確的瞄準其重點部位。
艾斯維爾認為,那光在某些層面上也帶給了能夠使用擬魔攻擊的首領優勢。
如果他所見到的幻象是真實的話...
「厄羅.」
少年首次站到了男人之前,這讓他有些驚愕。
「你要做甚麼?」
「我要關燈, 然後到那裏去.」
艾斯維爾指著首領,語氣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燈? 不可能的, 在你靠近之前獵犬們就能感知你的位置, 你會先被大卸八塊.../
「我知道. 但不會的.」
終止了魔力的灌注,那把 「手電筒」 就如同缺乏電源一樣,光線漸漸微弱。
「如果你就這樣衝出去送死, 那我們在這裡的戰鬥又算甚麼?」
「所以, 我必須要請求厄羅先生協助我, 讓我們贏得這場戰鬥」
「你想做甚麼?」
「我需要你相信我.」
語畢,艾斯維爾直直的向著未知的黑暗中衝了出去。
「你要不是有勇無謀, 就是見到了我所未見的那道光.」
這句話的傳播趕不上艾斯維爾的速度,成為了厄羅的自言自語。
他看著消失在迷霧中的身影,慢慢地提起身子。
「我更願意相信後者, 我希望你是對的. 〔共生意識〕」
在濃霧完全掩蓋的最後一刻,我們所熟悉的男人身體再次變換了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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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光源的消失,獵犬首領感到甚是疑惑,難道對方決定要放棄了嗎?
原地叫喊了幾聲後,自己的部隊也跟著回應,這表示情況還在掌控之中。
而對手,那較高的人以及那較矮的人,仍然處於原地嗎?
「葛嗚!」
某位手下發現了有一個熟悉的氣味正在左方朝他們靠近著,並尋求進攻的許可。
對方決定要攻過來了嗎? 那麼就應該要優先提防那位能夠用詭術攻擊的傢伙。
「嗚拗!」
在另一側也發現了同樣的氣味,從另一個方向過來了。
同樣的氣味? 分成兩邊?
目前沒有光源,單單只有氣味沒有辦法使用特殊的石頭攻擊,成功率太低了。
不過照這樣看來,原來的那個位置可能已經沒有人了。
獵犬首領指示部隊們分散向氣味的源頭攻擊,並將原先派出的那幾群給叫了回來。
「嗚...?」
某一位偵查獵犬發現了第三個氣味的來源,再一次的,是與之前相仿的味道。
這不對啊? 如果只是兩個相同的氣味,可以解釋為兩人共享了一些物品,第三個又是怎麼回事。
預防起見,首領向後退到巢穴內部,以免有甚麼未知的詭術再次出現。
隨即,第四個、第五個相仿的氣味報告相繼出現,到現在為止對方的數量已經無從得知了。
然後,他感覺到了甚麼。
首領獵犬猛然回頭,卻感覺自己的頭部被什麼給刺破了。
「喔嗚~!!」
驚聲尖嘯著,接著口中就只能發出痛苦的低鳴。
另一隻倖存的眼睛看著眼前的男孩,那位從頭到尾站在後方的男孩就這麼出現在自己眼前。
隨後,劇烈的熱量以及疼痛充斥著腦海。
「結束了.」
…
十幾隻獵犬聽聞快步回歸到巢穴內部,卻只見到...
首領的頭部正被那人類用道具插著,光與熱正從道具的前方發散,以血色照亮著充滿頭顱與硬殼碎塊的巢穴。
一隻較為膽小的獵犬首當其衝的向後方奔去,一邊畏懼的呻吟著。
接著一隻又一隻的,沒有一隻獵犬敢繼續直視首領的慘狀。
咆嘯與吼叫不復存在,只剩下疾馳而去的腳步踏地聲。
最後,整個獵犬巢穴只剩下一片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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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漸漸的消去了,遍地已經沒有獵犬的蹤跡。
厄羅的傷仍在,但手臂已經恢復成原樣,再次像個正常人了。
隨著首領的軀體從艾斯維爾的手中脫落,這場戰鬥也正式宣告其尾聲。
有種說不出口的成就感充斥著於心中,腎上腺素正不斷的分泌著。
「狩夜結束了, 我們贏了, 還真是歸功於你的計謀阿.」
來自本次最大功臣的讚美實在不怎麼能接受,畢竟,對於艾斯維爾來說他早就該被置於死地了,如果厄羅沒出現的話。
說到底,這東西到底是甚麼啊?
看著手上那沾染魔獸血液的道具,讓人不禁懷疑它的實際用途。
「回屋子嗎?」
男人招著手,尋求著少年的回應。
然而,艾斯維爾轉過了頭。
「不, 我有一些東西還沒搞清楚.」
「深淵不是無限大的, 這裡終究還是曇花一現的地方.」
意料之外的,厄羅的回答恰好對應了他正在試圖尋找的真相。
「為甚麼.../
「我剛來到這裡時也有同樣的疑問, 但是結果令人失望, 所謂的邊界是確實存在的, 而且某些事...不容樂觀.」
兩人別開視線,沉默了約兩分鐘左右。
冷風從遠處吹來,將剩餘的霧氣一點一滴地吹散。
「我剛才能夠順利到達首領身邊並不只是因為幸運吧.」
「你是幸運, 非常的幸運沒錯, 一般人在那種狀況下怎麼可能還能完好無缺? 我照著你所說的做了, 給了你援助, 即使如此你在我眼中看來還是極有可能被獵犬們撕裂致死的.」
…
「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最有機會成功的事.」
「那是你的選擇, 結果是好的, 不錯,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吧.」
別下了最後一句話,厄羅動身就準備離開。
幾分鐘前還患難與共的兩人,在此時卻像是有另一種力量正分裂著彼此。
話語之間並沒有惡言相向,卻有一種不可言喻的疏離感存在著。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兩人的關係甚至連陌生人都稱不上了呢?
「你在想些甚麼?」
「我看屋子裡沒人, 所以也出來逛逛罷了.」
艾斯維爾仍然站在原地,絲毫沒有移動,就這麼冷冰冰的看著厄羅漸行漸遠
。
「這樣真的對嗎?」
…
「對什麼? 我沒有很好的回答你的問題嗎?」
…
有什麼東西在艾斯維爾的喉嚨中掙扎著,他不曉得該不該說。
他在這幾天裡學到了很多,太多他從來未曾,也沒辦法去得知的事物。
深淵,叛亂者監獄四層,空虛。
全都一樣,全都是外人難以有機會去接觸的地帶。。
獵犬,變形草,蜘蛛。
絕不可能出現在礦場周圍,或者任何生活圈周遭。
狩夜,空間扭曲,擬魔。
誰知道? 誰見過? 誰又有資格說教?
厄羅總是以熱忱在接納自己的存在,容光煥發的他才是他該有的面貌。
每次,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了。
只要提及地表、他的過往或者相關的事物,他總是不願意透漏。
那天他所見到的,厄羅的崩潰模樣仍然緊緊束縛著他的腦海。
是怎麼樣的創傷,是怎麼樣的痛苦讓一個人能如此生不如死。
在所有人都認為他已故的情況下,獨自一個人與世隔絕的生活在偽造的桃花源。
他沒有必要再去顧慮任何人對他的過往,沒有必要再去顧慮他人對他的評價。
『只能說是命運使然吧, 深淵不留活人, 你我都是被世界拋棄的, 請把這裡當作自己家吧.』
『我是個被世人所拋棄的存在.』
這樣看起來,深淵不就正是他給自己設置的枷鎖嗎?
…
再次抬頭一看,厄羅已經不在視線範圍之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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