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ater-than02-06 另一條路

艾斯維爾清晰記得他聽見了一個聲音,有些蒼老,但確實是一個人的聲音。

下一秒,他感覺身體重重的落到了地面。

潛意識告訴他要摔死了,實則卻完好如初的躺著。

不只如此,原先疼痛無力的四肢已經恢復了,就連頭也不再疼痛。

這又是另一場夢境嗎?

他坐了起來,察看手臂、雙腿以及脖子以下的任何部位。

上衣與外褲不知何時消失無蹤了,全身只剩下一條內褲。

數百個疑問充斥著他的腦海,五感都太過於清晰了以至於完全沒有夢境的氛圍。

這不可能是現實,因為艾斯維爾所見到的完全與他記憶裡的最後一個景象有著天壤之別。

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他處在一間木屋裡,雖然稱不上完美但至少有著起居所需的一切。

甚至可以說這裡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一間宿舍還要完整。

不過最讓他不敢相信的眼睛還只能是窗外的景色。

────那是一片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翠綠原野。

❇︎❇︎❇︎❇︎❇︎❇︎❇︎❇︎❇︎❇︎❇︎❇︎❇︎❇︎❇︎❇︎❇︎❇︎❇︎❇︎❇︎❇︎❇︎❇︎❇︎❇︎

呆坐在了木板床上將近十分鐘,艾斯維爾才勉強能夠回過神來。

從大門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一位穿著灰白襯衫、有著淡灰藍色瞳孔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見到了起身坐著的艾斯維爾,他感覺很是驚喜。

「你醒了阿! 為了把你從花田拖回來還真是花了我一番心思呢. 怎麼樣, 身體有好點了嗎?」

這個人讓人有種不知名的熟悉感,大概是講話方式引起的。

「請問...我們在哪裡? 這裡還是三區嗎?」

「一言難盡阿, 不過現在的你我都在深淵之中了, 還請多多指教.」

甚麼? 深淵是甚麼意思?

他不明所以的笑著,一邊拿了一套衣服讓艾斯維爾穿上。

男人將他給帶到了外面去,果真有一片原野存在。

太離奇了,難道說那人將自己從那監獄中給帶了出來嗎?

不,這完全說不通,無法用常理來解釋。

兩人來到了一個粗製木桌前,並各自找了個板凳坐著。

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最好還是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

艾斯維爾報上了名字,對方隨即向他遞上了一杯茶

「真是個好名字啊, 能夠冒昧問一下你是怎麼掉下來的嗎?」

欸? 少年抬起頭觀望,除了一望無際的藍天之外沒有見到任何反常的結構。

掉下來...就代表現在確實還在那個洞裡吧。

話雖如此,卻絲毫感覺不到一點地底的樣子。

他試圖回想掉落的過程,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是相當模糊的畫面。

隨即,凱文與他最後一次見面的場景浮上了腦海。

那是槍械、那是鮮血。

迫於無法動彈的處境,他被其他人給帶了下來。

然後下一秒就到這裡來了。

「你的臉色看上去是不願意透漏了, 沒事, 也許同樣是意外也說不定.」

坐在對面的男人喫了一口茶,讓艾斯維爾也去試試。

隨著滾燙的液體進入了口中,一股暖意貫徹了全身。

這還是他第一次喝到這種味道的飲料。

不過現在不是感受幸福的時候。

「可以請問一下...我想想, 所有事情嗎?」

「朋友, 你不會想要聽我講無聊的故事整個下午的, 如果只是關於你的位置、傷勢以及其他簡單話題的話我還是很樂意說的.」

是這麼說沒錯,於是艾斯維爾點了點頭。

在這種場合下警戒心是不是應該要重一點會比較好?

「我沒有辦法向你解釋的太詳細, 可以這麼說吧, 我們身處的空間原先不存在於三區之內, 但現在是了.」

可以大致理解...? 感覺是完全不行呢。

什麼叫做原先不存在的空間,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有,這個人又是為什麼存在於此處?

問題是沒有減少的趨勢,他只好預設自己接下來會一個一個知曉答案。

說也奇怪,怎麼每次都能夠剛好遇到一個能夠告訴他新資訊的人呢?

「由於這裡不是原先劃定好的三區範圍, 所以不會受到穆爾條約的保護, 換句話說, 比其他地方要危險得多.」

欸...那又是什麼?

「不...不是...等一下, 我有點跟不太上, 抱歉.」

男人稍微靜止了幾秒鐘,將熱茶給一飲而盡。

這麼說吧:

這片平原,以及所有裡面的生物和物品。

在某個特定的時間點被神秘力量影響,因而轉移到了這個地區。

正好就在康庫爾的正下方。

技術上來說兩人還在三區之中,只是不在已經註冊的範圍之內。

「希望這個答案可以讓你滿意, 朋友.」

「那個條約又是...算了, 告訴我到底躺了多久, 還有你到底是誰就好.」

轉眼之間,茶壺和兩個人的茶杯已經見底。

稍作整理一下之後,男人擺出了相較剛才要嚴肅許多的眼神。

「六個小時, 你傷得很重, 還好你的身體對魔獸製成的藥品適應性還不錯才得以救回你的命.」

僅僅六個小時而已嗎...?

艾斯維爾原先還擔憂著是否已經過去了數天,這讓他放下了一顆心中的巨石。

等等,救回一條命? 有這麼誇張嗎?

他連忙檢查自己的各個部位,某些地方還能夠清晰見到瘀青和傷口的痕跡。

與阿提克斯糾纏的時候太專注了,以至於沒有發現全身早就被攻擊的不成模樣。

到頭來,會那樣做的原因只是不希望他看到的事情發生。

那個凱文死在他眼前的場景。

能看到那副場面的原因又是為什麼呢?

搖了搖頭,艾斯維爾決定還是先專注在眼下的處境。

想問的事太多了,不能奢求萬事皆有答覆。

依結果論,雖然不是太理想,但他那麼做似乎給其他的罪犯製造出了逃跑的機會。

這有比較好嗎...?

在恍惚當中看見的鎮壓部隊以及他們虐殺所有其他人的場景深深地烙印在了艾斯維爾的腦海了。

「你還好吧?」

一時間發呆太久,男人將他的意識從九霄雲外給拉了回來。

「抱歉, 我...我想我太累了.」

在牢房中的那一段日子還真不是人過的。

即使是現在也不能說是解脫,這什麼不存在的空間反而更像是新的牢獄一般。

他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

好吧,也許是有比較好一些。

即使如此,他也無法忘卻有人還在上面奮鬥的事實。

艾斯維爾總要離開叛亂者監獄,離開三區的。

因此,沒有理由讓他繼續待在這深淵底部。

「喂...喂, 別這麼猛烈的站起來阿, 雖然傷勢好了, 但這不代表你已經完全康復了.」

說的沒錯,這個舉動讓他的頭暈眩不已。

要不是還抓著椅子的把手,否則說不準不會直接失去平衡感。

「變形草的囊液是猛藥, 能夠快速復原皮肉損傷, 卻會帶給使用者不定時的眩暈, 近期最好還是不要劇烈運動要好.」

又來了,又是沒有聽過的術語。

一個又一個的從別人嘴裡說出,進入艾斯維爾的腦海。 這次他甚至不想周旋了,直接向男人詢問那些名詞代表的意思。

對方笑了笑,起身往平原的方向走去。

他揮了揮手示意艾斯維爾跟上。

過了幾分鐘,兩人來到了一處小草地附近。

這裡的植被有些詭異,像是刻意標記出某些區域一樣。

感覺像是人工的隔離行為。

除此之外,並沒有看起來太吸引人的地方。

剛想繼續往前走,肩膀卻被男人給一把抓住。

「最好還是先觀察一下情況再行動會比較好喔.」

但是,會有什麼問題呢?

基於被告誡的心態,艾斯維爾試探性的撿起了腳邊的石塊向前扔了過去。

在其落地的瞬間,其中一根草幻化成了一根尖刺,向上快速展現並直直的貫通了那塊岩石。

隨後,像是感到疑惑一般,尖刺變成了觸手,將碎裂的石頭碎片給一一觸摸過後,隨即就回歸了原始的狀態。

這種神奇的現象令艾斯維爾目瞪口呆。

而那位男人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反應,用手指向著前方指了指。

「『變形草』就像是自然的陷阱, 很難辨認對吧, 只要感應到獵物的靠近, 他們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現形並狩獵.」

也就是說,那是一種生物。

還真是大開眼界了。

「仔細看的話, 能見到有一顆很小的圓珠狀物體, 那是他們的本體.」

如果不知道的話還真的不會發現。

所謂的圓珠狀物體有著淡淡的紫色,卻大概只有一個拇指節的大小。

本體的意思是類似他們的大腦? 還是維生器官?

不管怎麼說,大致是類似弱點的存在。

這樣說起來,剛才好像有提到變形草的囊液是猛藥的部分。

看來沒有意外的話就是跟這種生物相關,說不定是萃取出來的藥物?

「三區的地表不會有這種魔獸存在, 它們只出現在魔力含量較高的草地上, 使用觸手來捕捉屬於他們的獵物, 那硬化的觸手尖刺甚至可以貫穿金屬, 非常危險.」

艾斯維爾的礦工生活中還沒有見過任何所謂的魔獸,也沒有聽過任何類似的傳聞。

就像魔法、固有力類似,從來沒有人會去刻意教導或提及這些概念。

政府真的試圖降低人們的知識含量,以這種方式去更好的控管人民嗎。

「那麼, 艾斯維爾, 能夠換你稍微跟我聊一下天嗎.」

突然被叫住名字還真讓人有些意外,沒想到現在自己成了被問問題的人。

由於沒有拒絕的必要,艾斯維爾把所知道的事都跟他一個一個述說。

這麼說起來,這個人到底是誰,連名字都還不清楚。

在講到某些特定的字,例如礦坑、宿舍還有其他工作相關的事務時,他能明顯看出男人正在思考著甚麼。

兩人一邊走著一邊聊著,不知不覺的到了一座湖邊。

太陽...沒有這種東西。

在這裡的時間很難辨認,因為不管是甚麼時候天空都是亮著的。

不過以體感來說,距離醒來那時已經過了至少五個小時。

說著說著,他不小心把決定叛逃以及和戴爾行動的那一段時間發生的事也講了出來。

這下尷尬了,這原本並沒有在艾斯維爾願意透漏的範圍之內。

在一瞬間的沉默過後,男人停下了腳步。

「嘗試終究還是嘗試.」

「這是什麼意思?」

突然間的呢喃讓人不知怎麼回應。

這個人是在建議他不應該試圖叛逃嗎?

再怎麼說,全部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繼續往前看,去想辦法繼續走已經選擇的路。

現在的氣氛已經不如先前輕鬆,艾斯維爾選擇不再說話。

是不是應該詢問這個男人的名字會比較好...?

「是時候回房子了, 這裡稍晚會起霧, 會看不清路.」

仍然抓不到時機啊...

而且現在就這樣住在這個人的房子裡真的好嗎?

想了想,這裡真的有上去的方法嗎?

說起來,也沒有樓梯,總不會要爬著岩壁上去吧。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那個男人是不是也被這件事所困擾著所以才仍然待在這裡呢...

不對。

一直以來好像都忽視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這裡畢竟存在於叛亂者監獄的底部,被稱作空虛的四層。

那麼他是因為甚麼而下來,或者說,被丟下來的呢?

看他對於三區這麼熟悉,也不可能只是隨便一個路人而已。

一瞬間,一個人選出現在了艾斯維爾的腦海裡。

這個名字他已經從凱文那裏聽過了太多次,甚至連拼寫都完全清楚。

沒有人知道這個人的下落,就連是否存活都未知。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麼這會是極為重大的發現。

很快,兩人回到了木屋的門前。

天空還是一如往常的明亮,即使生理時鐘告訴艾斯維爾是時候休息了。

在經過了牢中的那一段時間後準確性可能下降了不少。

但就感覺而言應該還是差不了太多。

「抱歉, 我這裡沒有為客人準備的床, 明天我再試著去做一個, 在那之前, 我先幫你準備一個位置吧.」

好吧,看來的確是休息時間。

在男人整理室內的空閒,艾斯維爾決定四處逛逛。

其實很容易看得出來不管是牆上的裝飾也好,門或桌椅的做工也好。

這肯定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做出來的成果。

就連地板都有使用各式各樣的材料鋪建過,走起來很舒適。

也讓人不禁懷疑,這些材料真的是在這裡能夠找得到的嗎?

過了幾分鐘,那人將艾斯維爾給叫了過去。

在短短的時間內,一個簡易的隔間被分了出來。

大概只有一個角落的大小,但已經足夠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棲身了。

為了增添舒適感,他還在地上舖了幾張用樹葉織成的毯子。

在經歷過三層的煉獄後,基本什麼樣的狹小地方都不足為懼。

更別提這裡的生活品質還算不錯,空氣本就是一大進步。

「你會想要沖沖身子吧, 我是有想過建個浴室, 排水的部分難倒我了就是.」

他淺淺的笑了幾聲。

沖澡嗎? 確實是再理想不過了。

再加上沐浴乳跟洗潔劑就能夠再提升一個檔次...

不,這些都不重要。

現在正好是一個不錯的契機,艾斯維爾決定試探性的去詢問男人的身分

「請問...要怎麼稱呼你呢?」

那人停下了手邊的工作,隨後緩慢的轉過頭。

「我還以為你的心裡已經有數了呢.」

這並不是他所期許的答案,不過這也半證實了他的猜想。

「厄羅先生, 是嘛.」

「首次自我介紹, 你好, 敝人厄羅·斯洛, 以後也請多指教了.」

他做出了一個相當優雅的敬禮,艾斯維爾也只得跟著回敬。

這下很多事都說得通了,卻也留下了更多的謎團。

出於某些原因,厄羅看上去不是很想要繼續多說關於自己的事。

在自我介紹的當下,他的神情中帶著可見的焦慮。

說不定其實從一開始,對方就不希望艾斯維爾知道他的名字。

現在兩人同為深淵底部的存活人,這段關係將會持續好一陣子的。

❇︎❇︎❇︎❇︎❇︎❇︎❇︎❇︎❇︎❇︎❇︎❇︎❇︎❇︎❇︎❇︎❇︎❇︎❇︎❇︎❇︎❇︎❇︎❇︎❇︎❇︎

艾斯維爾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沒有睡著。

在少數的寧靜時刻,他讓思緒湧入腦海。

掉下來前的最後幾個小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個一個分開來想的話,首先是與阿提克斯對峙時見到的那副場景。

那大概也是他最想不透的一個環節。

凱文在眼前被槍殺,這副景象如同虛假的記憶一般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實際上卻什麼都還沒發生。

…不,他可能發生。

應該說要不是艾斯維爾因為害怕其發生而去阻擋阿提克斯,如今的後果可能難以預期。

那麼,是誰讓他看到那一段尚未出現的畫面的呢?

有可能自己受到某種固有力的影響,所以才會有此機會。

說是這麼說,剛好在那個絕妙的時機點上也未免太過巧合。

這件事先暫時做為未解之謎放著吧。

在他的印象當中,三層後來出現了集體逃獄的事件,參與人數量遠遠超出他所見過的囚犯數量。

也就是說,不只是他們那一個場域的人而已,或許當時整個三層的被關押人士都一同參與了暴亂。

這是怎麼做到的?

再加上,那並不是有勇無謀的拚死掙扎。

雖然難以置信,囚犯們有一定的武裝和火力,並且有很明確的目標方向。

就像是有人在後面協助...或者他們之中有人非常熟悉那裡的格局一樣。

前者應該是不可能了,後者的可能性艾斯維爾倒是有些想法。

差不多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可能性能確定凱文應該就是那個帶頭的人。

有很多證據都能夠支持這個論點。

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他不認為有人能被關到地下好幾年還有餘裕去研究整體監獄的結構。

人家身為舊會議的成員之一,一定跟這裡有著某種關聯。

只希望他現在還好好的活著。

從大洞掉落的過程中,他依稀能夠記得有生物曾經想要攻擊他。

那一段記憶實在太模糊,以至於腦中只有幾張斷斷續續的景象。

有絲線、有誘人的氣味

依現今擁有的知識去猜測,那些生物說不定也是某種魔獸。

竟然棲息在那種地方,真是完全沒想到。

艾斯維爾對於自己是如何存活的沒有什麼頭緒。

照理來說,他那時掉落了好幾分鐘的體感時間,這表示垂直高度應該相當驚人才對。

是有什麼阻止了他的下落,讓他不至於變成肉醬嗎。

也許多多少少與這整個空間的特性有關吧,說到底艾斯維爾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這個地方的存在。

果真世上還有太多他所不理解的事物,見識匪淺了。

之後有機會的話,他想要去學習更多他所不知道的,關於世界的機制。

Last upda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