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2 重振態勢
再次睜開眼睛,是久違的自然醒。
小屋裡面還是他所熟悉的樣貌,仍然與他第一次來到這裡時相仿。
見到窗外的草原已是常態,上頭已經留著他與厄羅活動過的痕跡。
提到這個,厄羅看來又再次不見蹤影了。
也許又去散心了吧,大機率會出現在花田,等等可以去看看...
「你醒了啊, 我剛才弄了點東西, 也許你會想要小瞥一下?」
看來不用了。
某種即視感困惑著艾斯維爾,是錯覺也說不定。
厄羅從門外進入,他的儀態感覺相較昨天要好太多了。
看來在那之後,還是有往好的方向去發展的。
因此,沒有任何不去的理由,艾斯維爾跟著厄羅前往外面的原野。
…
路上就一如往常,天空、微風、以及翠綠的草地。
沒有變形草,沒有獵犬,也沒有那噁心的蜘蛛。
很快的兩人就到達了月桂叢所在的位置,天頂仍然是那黝黑的深洞。
這裡多了一些東西:
幾塊薄石板,上面有著用粉筆做的標記,看上去像是文字。
一個木製支架,有一個圓形的頂部,被細白的絲線所編織著。
厄羅指示艾斯維爾在原地不動,他便去拿了幾塊石板過來。
「這裡沒有紙, 所以就拿這個代替了, 我來跟你說明一下我所構思的離開方法.」
「等等...甚麼? 這代表我們要離開了嗎? 現在? 真的嗎?!」
困惑、理解、喜悅,這是艾斯維爾在這短短的十秒鐘之內所經歷的情緒變化。
見到厄羅願意聽進自己的話,是他所能要求的最好的禮物了。
男人指示搔了搔頭,看著眼前這名狂喜著的少年手舞足蹈著。
「準確來說, 目前只是構想...艾斯維爾, 我昨晚想了很多, 關於...你所說的事.」
厄羅支支吾吾著,也不怎麼能夠組織語言。
終於,在一連好幾天的偽冷戰之後,兩人能夠回到如同一開始那般的相處模式。
「繁文縟節就算了吧, 如果你離開了這裡, 也很難有第二個人再出現了, 還得感謝你那可怕的執著, 我這個老人還是得罵一下才會乖的.」
「我只是...把我想到的事講出來而已, 沒有那麼偉大.」
現在想起來,艾斯維爾所做的事真的就只有耍耍嘴皮子而已。
他自認為只有無故的挑起爭執,結果卻意料之外的突出。
「我們回到重點吧. 那個大坑, 或者你可以稱之為深淵入口, 是類似 「門」 的存在, 隔絕卻又連接兩個現存的空間.」
厄羅接連講了很多他從未提及過的概念,艾斯維爾雖然盡力的去聽了,卻仍然無法完全理解,但大致其實都跟他先前所猜想的差不多。
「門」 就是區間界所適用的技術,用空間跨接的方法把地理上不可能連接的兩個地區給接在一起。
不過與區間界相異的是,這個地區是因為空間扭曲現象而被迫嵌入的區塊,因此那個「門」並非人為創造,而是自然產生的。
這會造成一般跨越 「門」 時所不應遇到的不穩定現象,因為沒有一個基軸去確定那個 「門」 的存在=
因此每次有物體通過那個 「門」 的時候,沒有人會知道那將對於兩邊的空間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以及對 「門」 本身存在的干擾。
依照艾斯維爾的記憶,就算兩人得以離開深淵,上面還有好一段的深坑要爬。
考慮到 「門」 的不穩定,以及深坑的可攀登性,兩人必須要同時或接近同時離開那個洞才行。
當然還有各種其他危險因素存在,但後面的事也只得後面再說。
厄羅希望借用一些外力來讓他們上去能比較容易,因此使用了壁蜘蛛的絲囊,加上一點植物油去剝除黏性,並建構成了彈簧床的形式。
現在就是等待執行的時機。
「這樣, 還有很多要調整的事, 但是計畫應該不會變太多. 嗯?」
艾斯維爾沉默著,腦中還在消化得到的資訊。
「這個方法不夠好嗎? 我看你沒什麼反應.」
「沒事, 只是我還在適應吧, 對我來說太突然了...昨天還在想怎麼離開, 今天突然間一切就已經架設好了.」
這種顧慮有著一定的重量所存在,體感上不說,即使心裡很開心,但突然間的大幅度變化還是讓他有些適應不來。
尤其是厄羅心態的部分,他實在沒想到這麼突然間就能夠說服他。
「我不願意承認, 我也早就認為我已經拋棄了. 艾斯維爾, 我剛下來這裡的時候, 滿腦子都在想著要怎麼離開.」
「等等, 認真的嗎?」
突如其來的自白讓艾斯維爾有些驚訝,厄羅卻不單單只止步於此。
「我很氣憤自己被拋棄了, 三區政變就這麼改變了所有東西. 我被好友背叛, 會議的人都被封殺, 他們把我丟到這個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條的深坑.」
厄羅盤腿坐了下來,艾斯維爾也跟著這麼做。
「我原本想說, 死了就死了, 正好是我的解脫, 卻沒想到剛好掉到了這裡.」
「最初, 我的理性告訴我必須要趁著可能的時候回到上面去, 說不定可以改變什麼. 於是我開始研究這個深淵為什麼存在, 以及如何離開這裡.」
「但隨著我的研究進展, 時間一天又一天的過去了, 我對離開的熱情愈漸縮減, 畢竟當我真的離開的時候, 可能早就沒有希望了.」
「當我在河邊找到一株野生的月桂之後, 那個上去的念頭就完全消失了, 基於我曾經對我內人的承諾, 我最後決定在這裡打造一片美麗的花田.」
「然後就在這裡生活, 直到我自然的消亡. 你卻出現了.」
少年始終沒有插嘴,讓男人將他所希望透漏的故事全盤托出。
到此,艾斯維爾總算對於眼前這個人有了最基本的理解。
「光是聽到會議還有人存在就足夠了, 聽到他們還在奮鬥, 我就坐立難安, 正如你說的, 我不應該這麼自私.」
「你受到了他們的協助, 並來到了這裡協助我, 這可能終究還是命運的安排吧.」
語畢,厄羅拍拍大腿再次站了起來,並用左手將艾斯維爾給扶了起來。
「厄羅先生, 你的右手還好嗎?」
「喔, 好端端的, 那種程度的傷對我來說不怎麼樣啦.」
那麼接下來,只剩下一件事在待辦清單中了。
「是時候久違的, 踏出這個深淵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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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亂者監獄三層,隔離廳堂。
整個團隊剩下八個人,其中有三個已經重傷不太能移動了。
「領頭的, 我們現在還有甚麼手段嗎?」
掠奪來的物資已經彈盡糧絕,幾個人現在躲在與中央管理所相去不遠的隔離廳堂。
一般來說這裡是隔離緊閉室的所在地,戒備相當森嚴。
多虧了凱文對監獄的地理知識,他們才得以從一個維修專用管道進到這個區域的內部,俗話說的好,愈危險的地方往往才是最安全的。
說是這樣說,參與暴亂的大多都是死囚,平日就沒有什麼營養攝取,要他們進行連續好幾天的極端運動,還都是與死們緊緊相關的那種,實際上已經癱瘓了好幾人。
加上來自政府軍的持續鎮壓,就算是凱文可能也撐不了太久。
問就是這該死的紅色警戒沒有要停止的意思,那些人總會搜到這裡來,到時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他們的目標原先是走這裡的隔離通道想辦法到食物儲藏室,結果在路上就損失了約二十人,試圖存取軍火庫也無功而返。
凱文手上那把霰彈槍已經是他們保命的最後手段,彈藥也不多了。
看來試著讓所有人都逃出去的美夢是不可能成真了。
接下來的目標是想辦法到達螺旋樓梯的周遭,但紅色警戒必須要解除那些死亡陷阱才不會對他們造成威脅,換句話說,只能夠等了。
「就跟我之前說的, 要等這些天殺的紅燈暗掉, 操. 到底是有多少人可以派, 那些傢伙該不會把地表的軍隊也帶下來了.」
眾人沉浸在失望與挫折當中,如果連最基本的團隊合作都捨棄掉的話,他們可能就已經死在他們站立的地方上了。
一般來說,要召集這麼多人,足以引起暴亂的團隊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但那個孩子卻做到了,不知道是有著何種堅忍不拔的心態。
雖然不清楚他和帶他下去的三人的現況,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通往四層的隱藏門應該還在相當安全的狀況,這多虧了凱文與其他殺出重圍的人引走了注意。
「艾斯維爾, 你應該是不會有事的吧.」
喃喃自語道,突然一個男人著急地指向了外頭。
「領頭的! 人來了, 該逃了吧!」
「太離譜了, 怎麼可能連這裡也查到.」
凱文戰術性的向外頭瞥了一眼,果然有幾個人正朝著這裡走來,樣貌卻有些奇怪就是了。
「他們身上的是什麼高科技裝備嗎?」一名較為瘦弱的男人如是問道。
「不...等一下.」
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凱文很敏銳的察覺到了。
看上去無論是穿著、配件還是手持的武器,都能夠確定是鎮壓部隊的人。
但卻只有寥寥數人,並且都像是失神一般搖擺的走著。
某些人的胸口上有著一塊紅色的腫瘤在震動著,就像是心臟外漏了一樣。
另一些人...直到凱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無誤後他才敢說話。
「操, 我們得走了, 立刻, 馬上!」
「但是這裡還有人身上有傷不能動.../
「移動, 再不走你就會變得像他們一樣了, 看阿.」
好幾名鎮壓部隊的士兵已經沒有了五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觸鬚一般的血絲從頭上源源不絕地冒出。
更是有一些人的四肢已經被歪曲成不可能的狀態,卻仍然揮舞著。
「他們已經不是人了, 再不走我們也不是人了, 操.」
凱文快速地整理著重要物資,準備開門逃亡。
「那是些...什麼東西?」
「血織成的衛兵, 有的沒的, 解釋起來會死人, 動起來!」
鐵門拉開的那一刻,所有人如同無頭蒼蠅般擠出,幾名無法行動的就這麼殘忍的被留在了原地。
跑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岔路、轉彎口,總算是與那些「生物」拉開了一段距離,隨即...
「領頭的! 前面有人!」
凱文轉身,準備拿槍射擊,卻看見那人正直直的盯著自己,淡灰色的頭髮幾乎遮住了他的眼眸。
「你這個.../
『停下, 全部人都是.』
所有逃犯都不自主地低下了頭,硬是停留在原地無法動作。
凱文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眼前這位穿著黑色軍服的男人從容地從上衣口袋中拿出小型對講機,然後撥通了頻道。
「找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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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做找不到人? 你們到底有沒有在做事啊?」
彌爾薩高層大聲的訓斥著眼前的三名精銳特種部隊士兵,他們已經是政府派下來的第五批了,卻仍然沒有做出什麼成果。
揉了揉眼窩,彌爾薩向後躺到了沙發上,喘了一口粗氣。
「你們太沒用了, 幾天的搜索, 多少攝影機在全天候監視著, 這樣還找不到人?」
「報告長官, 我們有拘捕到四名嫌犯同夥, 也擊殺了約十來個反抗者, 唯獨.../
「所以我就說你們太沒有用了, 一個老人跟一個小孩是能有多能躲, 再這樣下去你們把整層樓都殺光也殺不到對的人.」
總務高層不想再浪費唇舌,他開始將手伸向眼前的茶壺,準備往其中加入一些茶葉。
他並不是一個容易生氣的人,但這一次的事件實在太過詭譎,三區從來就沒有過紅色警戒連開三天都還未停歇的狀態,這也多少的影響到了地表的行政運作。
「佩斯特高層剛來, 這是他送的茶葉, 好茶, 你們要一杯嗎?」
幾名士兵恭敬不如從命,拿起茶杯就呼嚕喝下。
放下杯子的一瞬間,眾人感受到了來自彌爾薩灼熱的目光。
「喝茶...一口喝完...你們是何等的愚笨啊! 給我離開我的辦公室!」
突發的暴怒讓特種士兵們都嚇破了膽,一個一個爭先恐後離開。
對於彌爾薩來說,你可以不尊敬他,但粗魯的喝茶是對整個茶葉以及熱水的不尊敬,可以的話他想要重罰所有不尊重這種文化的人。
嘆了一口氣之後,整個空間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來自領主的電話已經好幾十通,但他這裡始終沒有什麼進展。
真的是那些囚犯太會躲嗎? 怎麼想也不可能拖這麼久。
現在重點兵力都放在叛亂者監獄裡,外面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事。
────想到那些就心煩意亂,還是喝口茶好。
嘶嘶聲從胸前的特殊對講機響起了,是來自佩斯特的特殊頻率。
「找到人了.」
彌爾薩給予了肯定的回覆之後,將手中的茶杯放了下來。
「果然資質差異還是太大了, 還得是你啊.」
────這句話並沒有被對講機給收錄。
「佩斯特高層, 交給你處理, 我會派人過去, 完畢.」
切斷了頻率,彌爾薩心中的巨石也算是放下了。
總算可以心無旁騖地享受好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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