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ater-than02-09 香甜的氣味

艾斯維爾在房子的角落找到了一個木製板條箱,已經破損的不成樣子了。

將灰塵撢掉後,裡面有幾樣令人感興趣的小玩意兒。

一把看上去是拍賣會會用到的小型手執單眼望遠鏡。

一些已經褪去墨水的幾張羊皮紙,看上去是某些報告。

還有幾個艾斯維爾不清楚用途的道具,就零散的分布在容器內。

距離那時發生的事件已經過去了一天有餘,從今天早上到現在都不見厄羅的蹤影。

說實話,厄羅那時的恐慌神情確實嚇到艾斯維爾了不少。

在他的視角,那就像是突然間發作的癲癇一般。

突發性的呼吸困難。

難以控制的心悸。

因壓力而導致的自殘行為。

要不是兩剛好在清淨的水源伸手可及之地,即使是艾斯維爾也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種情況。

是自己太過逼迫他了也說不定,就只是想要稍微知曉關於他的故事而已。

那天的收穫,除去洗了一場清爽的澡之外,就只剩下那個叫做西爾薇亞的名字。

無論其真身為何,那個名字的主人一定是厄羅相當重視的。

想到這裡,艾斯維爾轉頭看向了先前曾經注意過的相框。

該不會其實就是她吧。

一些理論浮現於艾斯維爾的腦海,但現在還是不要太早下定論比較好。

已經過了將近一整天了,仍然沒有厄羅的蹤跡。

雖然有些不太願意承認,艾斯維爾的身體已經在渴求著新的養分攝取。

原先以為他只是出去散散心,不過事到如今也許該開始動身尋找他的位置了。

在深淵的生活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艾斯維爾對於周遭的地區以及興趣點都至少有了最基礎的理解。

就先在原地等待個五分鐘左右,要是再沒有任何變化就出去吧。

少年整理了自己的衣物,用能夠反光的材質作為鏡子梳理了頭髮和儀容。

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仍然存在著,那就是要怎麼回到地表。

眼前,就算厄羅好多了,回歸像原來那樣簡單的生活,艾斯維爾還是要能夠說服他跟自己一起找辦法回到上面去。

可能必須要蓋個天梯? 或者弄出一個鉤索?

如果是魔法能夠做到這種事嗎,把人給送上去天空之類的?

不,很多想法都還太不切實際了。

艾斯維爾來回踱步著,沒有一個可行的做法讓他甚是煩躁。

話說回來,現在到底是幾號了。

對於時間的認知,已經在叛亂者監獄內與深淵裡徹底粉碎。

現在只能大致的根據生理時鐘去推論地表的日月,準確度令人擔憂。

原先預定好的各種活動也因為叛逃事件而被迫取消了,這並不能怪罪在其他人身上。

嘆了一口氣後,艾斯維爾望向窗戶的另一側。

三對眼睛瞪了回來,那並不是人類的瞳孔。

一瞬間,少年因為過度驚嚇而失去平衡,用屁股著了地。

那是甚麼? 為什麼在這裡?

緩慢的深呼吸,讓心跳稍作冷靜之後。

艾斯維爾起身試著分析當前的現況。

與自己對視的是一隻快跟人一樣大的蜘蛛,應該沒準是魔獸跑不掉了。

有意外的似曾相識感,一定曾經在哪個地方有見過...

一股香甜的氣味從窗戶的縫隙傳入,艾斯維爾頓時瞪大了雙眼。

沒錯,雖然只有些微的印象,但眼前的這種生物就是那時在大洞裡遇見過的蜘蛛。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處在房子內的艾斯維爾是安全的,不過這並沒有讓那魔獸放棄攻擊。

在兩者對到眼的那一刻起,一場獵人與獵物之間的比試就開始了。

蜘蛛試著衝撞那沒什麼被保護著的窗框,一開始的衝擊還好,有幾次差點就把它弄斷了。

艾斯維爾撿起一根長棍,向前就揮了過去。

即使這棟房子能夠阻擋獵犬的攻擊,對其它的魔獸還是沒什麼用嗎。

長棍的效用不大,反而更加激怒了那蜘蛛。

環視周遭,並沒有看到其它能夠用來反擊的道具。

再這樣下去的話這裡遲早會被攻破。

那可不行,說到底這裡還是厄羅親手打造的基地。

他想起了稍早在板條箱中看到的未知工具,再怎麼說應該都還蠻堅固的。

爬了過去,艾斯維爾接著翻出了一個看上去能夠派上用場的道具,三個鋒利的尖端閃著寒光,接著想都沒想就朝著蜘蛛的其中一隻眼睛刺了過去。

也不確定效果是好是壞,那魔獸看上去非常痛苦的樣子,開始狂暴的叫喊著,一邊快速地抖動著牠的身體。

艾斯維爾無法跟上牠的動作,手一鬆,那個道具就這麼插著了。

現在也許是趁勝追擊的時機,撿起了原先的長棍,艾斯維爾用其頂端大力的戳在了那緩慢流著血液的顱上。

隨著一聲尖嘯,那八隻腳的魔獸以後背著地,只剩下時不時地抽搐,最後靜止不動。

艾斯維爾喘著粗氣,看著那龐然大物終於倒下,心中一種無法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雖說今天確實是相較平淡,但也沒有必要這麼突然的出現一場遭遇戰。

他坐在地上,審視那魔獸所造成的破損。

十字窗框的下部有些斷裂,仍然在可以修復的範圍就是了。

「真是外貌難以言喻的生物...流的血還是紫藍色的.」

緩慢地拉開門扉,外頭仍然一如往常的青綠。

艾斯維爾很快的繞到了房子的側邊,決定仔細觀察那魔獸的屍體。

需要形容的話就是把一般常見的大蜘蛛給放大數十倍的樣子,上面再加上一些多稜角的硬殼,以及粗糙可見的組織疙瘩。

原先看上去就足夠噁心了,更何況是死亡之後的樣子。

他把那道具從蜘蛛的頭上拔了出來,差點直接將頭與身體給分離了。

嘔吐感油然而生,但他想辦法忍住了。

接著,之後要怎麼跟厄羅解釋這件事呢?

艾斯維爾想要找個水源先把那東西給洗乾淨,之前那座湖太遠,瀑布也不實際,這時如果有水龍頭就好了。

…彷彿能在地平線的另一側看見甚麼。

剎時間,艾斯維爾感到了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寒意。

這是直覺,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來源自什麼,會出現何物?

直至第一聲的嘶吼聲傳來,那不祥的預感才成為現實。

他被包圍了。

成十上百的熟面孔正從四面八方逼近 – 那種令人厭惡的蜘蛛。

與先前不同的是,現在的艾斯維爾與那些魔獸之間並沒有阻隔,並且無論是以什麼角度來看,少年都處於絕對的劣勢之中。

蜘蛛們的每一步逼近都在威脅著艾斯維爾的生存空間。

哪來的蜘蛛?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蜘蛛?

與恐懼同時出現的是困惑,以及些許對現況的煩躁。

現在的他是甚麼都沒有,武器、魔法、或是任何能夠反抗的手段。

就單單只剩下手上那沾滿魔獸血液的小工具,別無他物。

怎麼辦? 試著跑回屋子裡? 找空隙鑽出去?

不,輕舉妄動的話就完蛋了,只要是有常識的人都看的出來,那些蜘蛛們正在等待進攻的機會。

不過實在太近了,近在咫尺。

進退兩難的情況下,艾斯維爾只感覺得到心跳的頻率在劇烈的增加。

這已經不是拚死一搏就能夠解決的局面了,即使是最佳狀況都不見得能夠處理到兩三隻。

更何況,現在他眼前的敵人數量還在逐漸地增加著。

近四十秒的僵持終究還是被打破了,戰鬥的叫聲此起彼落,一波接著一波彷彿浪潮一般從最前端向後傳遞著。

有著八條腿的魔獸舉起了前肢,開始加速向艾斯維爾襲來。

這次沒有幻象,是血淋淋的現實。

先是兩隻蜘蛛向著他撲來,用它們那銳利的獠牙劃破了衣物纖維以及表層皮膚。

少年被擊退在地,絲毫沒有時間反擊。

手中的道具被打落在地,接著又有三隻體型較大的個體慢慢逼近著。

疼痛感很快就溢出了界限,艾斯維爾很確實地感受到自己正被撕咬著。

前所未有的無力席捲了他的整個受覺器官,他甚麼也做不了。

白色的絲線從其中一個個體的末端分泌了出來,緩慢的纏繞著他的身體。

基於本能的,艾斯維爾試圖尋求幫助。

但腦袋卻一片空白。

啊,自己就只能這麼躺著...

說不定到頭來只是一場夢境。

說不定自己仍然在屋子裡疲勞的睡著。

說不定根本就沒有這些蜘蛛,全部都是幻想罷了。

天空中有甚麼劃過,是什麼真的重要嗎?

...

不對。

艾斯維爾感覺到身體上壓著的重量減輕了不少。

蜘蛛們...撤退了?

他快速釐清神智,向後坐了起來。

手臂還有腹部正流淌著鮮血,這樣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痛楚更上了一層樓。

但他抑制住了那病痛的呻吟,對焦自己的視線要看清當前正在發生的事。

男人的腳步輕盈不拖沓,來回移動並與魔獸群交戰著。

在任何時空的既定事實中,沒有一個人類能夠對上那麼多超現實野獸還佔據上風的。

因此在見證那副光景的同時,與「鬆一口氣」、「得救了」一同出現在艾斯維爾眼中的,是名為「不可置信」的感覺。

那人名為厄羅,是他熟知的那個熱情待人的前任領主。

…少年對現況的理解就只侷限於此了。

雖然說不合常理的情況時不時會出現,但如今,那甚至不能單單以離奇來形容。

戰鬥? 沒錯。

用的是甚麼? 刀劍? 槍械? 棍棒?

不,全然皆非。

蜘蛛們被不明物體穿刺著,每一下攻擊都精準擊中要害。

儘管絕大多數仍然在與厄羅戰鬥著,已經能夠見到有少部分開始在逃跑了。

那正是因為 – 厄羅的武器不是任何東西,而是他自己的手。

更準確地說,那是幻化為類似藤蔓的,既尖銳又伸縮自如的物體,已經不是人類的手的樣子了。

隱約之間,艾斯維爾能夠聽見他正在念念自語著什麼,卻因為有著一定距離而無法聽明白。

作為一名傷患,他現在只能試著不去當他人的累贅。

身體上有多處割傷、挫傷,主要分布在上半身大約是腹部的部分。

右手不太能自由移動,其餘部分應該還算沒有問題。

強忍著不舒服,艾斯維爾試著站起身。

「不要起來!」

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含意,他馬上注意到左前方出現了一隻蜘蛛正撲了過來。

閉上眼睛的一剎那,艾斯維爾聽見了那魔獸的慘叫聲,隨即感受到其身體無力地掉在了自己身上。

再次睜開眼睛時,那死去蜘蛛的頭顱出現在了面前,被厄羅的 「藤蔓」 穿刺著。

在這麼近的距離之下,任誰都只得呆若木雞的楞著。

「你...唉, 先待在那裏就好, 我會處理的.」

趴搭一聲,艾斯維爾再次以屁股著地。

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厄羅那猶如舞蹈一般的動作,以及作為其對手的蜘蛛群們,兩方之間的戰鬥。

接踵而至的各種突發事件讓艾斯維爾的腦袋運作超載了,一切是多麼的即時卻又如同逐格動畫一般緩慢。

說是藤蔓也不太準確,比較像是觸手...?

概念上來說那算是一種魔法嗎? 還是固有力...算了,該發生的事就讓他發生吧。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艾斯維爾此時仍然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運作模式了解甚淺,這十幾年的時間裡到底都學到了些什麼。

漸漸的,他感到些許疲憊。

稍微發呆了一陣子之後,戰場的喧囂已經趨近沉默。

「看起來是沒有太嚴重的傷口, 休息個幾天應該就能痊癒了.」

恍神之間,厄羅已經來到了艾斯維爾的身邊,手上拿著那個尖銳的道具。

遍地可見大量的魔獸遺骸,說是只有成十上百可能還是有點低估了。

至今在深淵中遇過兩次魔獸襲擊,每次都以負傷告終。

不過沒有死亡或者重傷就可以說是極度幸運了吧。

不過能確定的是,可能近期內都不會想要見到蜘蛛了。

那些巨型的八腳動物只能以惡魔的產物來形容。

揉了揉眼睛,艾斯維爾重新審視厄羅的樣貌。

男人的身形已經回歸熟識的那般樣子,原先的觸手也已經不復存在。

「這些蜘蛛, 壁蜘蛛們, 不應該出現的, 尤其是在這個時間點, 實在奇怪.」

由於不知道要怎麼樣回覆比較好,艾斯維爾不發一語。

「留你一個人在家真是抱歉, 我原本只是想要出門走走, 結果卻遇到麻煩事了.」

要是那時厄羅沒有及時出現,某人現在可能已經被那群烏漆抹黑的生物給蠶食殆盡了。

說是這麼說,但經歷了剛才的事件後,艾斯維爾大致可以理解為甚麼這位看似手無寸鐵的男人能夠如此安適的生活在這裡了。

也許這種在他眼中看來攸關生命的事件,其實對厄羅來說就只是家常便飯而已。

兩人回到屋子內,剛才的騷動讓原先平整的空間變得有些雜亂。

很多事想要講,很多事想要問。

厄羅大致也猜到了艾斯維爾肯定會有一肚子的疑問,嘆了口氣後允許了他的發言。

仔細觀察著這位已經相處過一段時間的男人,臉上的憔悴仍然存在著。

與往常不一樣的是,現在的厄羅會刻意地避開少年的目光。

之前可能就有些跡象,從那天的事件之後就甚為明顯。

如此冷冽的氣氛實在不是一個話題的催化劑。

「剛才, 你是怎麼跟牠們戰鬥的?」

「我不確定我要怎麼解釋, 你可以...把它當成我的天賦吧.」

「那是一種固有力的展現嗎? 把手臂幻化成觸手然後用來攻擊?」

「如果你理解的話, 沒錯, 但同時也不盡準確.」

想像,一個人能夠跟各式各樣的生物溝通。

與他們相處,習得他們特殊的習性以及生活方法。

包含種族特有的天賦、思考模式等等。

將其映射到人類的身體上,以得到一些異於常人的能力。

這就是厄羅·斯洛的與眾不同之處。

「那並非普通的觸手, 而是變形草的觸肢, 大概就是這樣.」

「狩夜那時, 你也是用這個能力救了我的嗎?」

男人默默了點了點頭,拍拍雙腿後重新站了起來。

那麼,為甚麼他要向自己隱瞞這項能力呢?

為甚麼那時不直接說,而是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呢?

「壞消息, 我們沒有食物儲備了.」

啊,是啊,這將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據他所說先前曾經有野生動物在這裡活動過,也就是這樣才得以有食物來源。

那麼,是甚麼原因讓這些潛在的畜牧資源不再出現?

可能與魔獸的出現有關,或者單純的因為棲息地資源限縮,導致生活條件嚴峻等等。

想到這點上,厄羅似乎也沒有打算農耕或者尋求其他可再生食物資源的意思,也是有些讓人不理解。

就像是在艾斯維爾到來之前,他根本不曾需要擔心因沒有食物而餓死之類的。

「總之, 我會去想辦法幫我們搞到一些能吃的東西, 再不行的話...我希望你不介意吃一些『不常見』的食材.」

不常見...總不會指的是那些蜘蛛或者什麼類似的魔獸吧。

先不論賣相,就連吃了能不能沒事都不太清楚。

還是先看事情會怎麼發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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